975.大极仙门
975.大极仙门 (第2/2页)"我这人吧,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吃软不吃硬,心肠太软了些。你若是跟我拍桌子瞪眼,我反倒能硬着脖子跟你扛到底;可你放低了姿态这般央求,我反倒不好再推三阻四了。罢了罢了,就当是我日行一善,若能搭得上手,我便勉为其难地帮你一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得先跟我说明白,到底要我做什么,怎么个帮法,我听了之后还得斟酌斟酌,看看我这点微末本事能不能胜任,总不能胡乱应承下来到时候耽误了你的大事。"
他这番话讲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萧中研一个台阶下,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帮是可以帮,但前提是得先听听内容,若是太过为难或者有违他的底线,他随时可以反口不认,这等话说得圆滑而不失分寸,恰好卡在萧中研心头的那个点上,让她既看到了希望,又不敢过分催促。
萧中研听到他松口的那一刹那,心底那股悬了许久的焦灼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面上虽还强撑着矜持,可眼底那抹喜色却怎么也藏不住了。
她几乎是在洛豪话音落下的同时便快步回了座位,裙摆一旋,坐定之后还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身子,双手搁在桌面上,姿态比方才不知温和了多少倍。
洛豪看着她这般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又想起方才这一场短短会面中两人你来我往、欲走还休的拉扯——一会儿他要逐客,一会儿她起身要走;一会儿他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一会儿她又回头放软了姿态——这般反反复复,倒像是在唱一出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的对手戏,实在让人有些啼笑皆非,他心下觉得有几分好笑,可面上依旧维持着一副波澜不惊的沉稳模样。
萧中研坐定之后,清了清嗓子,语气明显比之前轻柔了许多,甚至连语速都放慢了,像是在刻意抚平洛豪可能残存的抵触情绪,
"洛丹师,我先前一直没有跟你细说我的来历,是怕你一听便起了忌讳。但眼下既然你愿意听我说,那我便如实相告了——我来自太始天的大极仙门,具体来说,是金刀仙门。"
"大极仙门?"
洛豪原本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可这四个字一入耳,他手中的茶盏都顿在了半空,眉头微微一挑,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异,
"你说你的门派是大极仙门?那岂不是说,你们门派之中……有大极仙人?"
他不能不震惊,吕一仁曾经与他提过,元景天的天主彭敢飞便是大极仙人,那等存在在他印象中几乎已是仙界顶尖的象征,可现在萧中研竟说她的门派本身便以"大极仙门"为名,那岂不是意味着金刀仙门中至少有一位大极仙人坐镇?若大极仙人这等层次的存在并非仅限于一域天主,那仙界真正的格局,恐怕比他原本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萧中研见他这般反应,倒也不觉得意外,反而像是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微微扬了扬下巴,带着一丝自然而然的骄傲,
"没错,我父亲便是大极仙人。别说在我们金刀仙门了,就算是在整个太始天,我父亲的名号也是响当当的,连太始天的天主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以礼相待,从不敢摆什么天主的架子。我们金刀仙门在太始天的根基之深厚,远非寻常仙门可比。"
洛豪心中暗暗吃惊,可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顺着她的话头追问了一句,
"这么说来,你父亲并不归太始天的天主管辖?"
他问这话时,的确带着几分真诚的疑惑,在他的认知中,天主便是一域之主,号令之下,万仙莫不遵从,怎会有一个仙门的门主能让天主都礼让三分?
萧中研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用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与无奈的目光看着洛豪,仿佛她方才听到了什么极为离谱的话,她沉默了好几息,像是在确认洛豪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可看到他脸上那副认真中带着困惑的表情,她终于忍不住反问,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一个天域的天主就是天域里权力最大、管得最宽的人吧?"
洛豪被她这么直白地一问,面上不由掠过一丝不自然的尴尬,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是的,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在他的理解当中,天主既然被称作"天域之主",那自然便是这片天域的至高主宰,天域之内的所有仙人、宗门、势力,理应尽皆听令于天主府才是,仙界虽大,却也应当有着一层层分明的等级秩序,而天主无疑便处在每一层秩序的最高点。
萧中研看着他点头的模样,先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无奈地闭上了,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意味的叹息,她伸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整理措辞,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我怀疑你飞升到仙界这些年,恐怕从来没有腾出心思去了解过这些最基本的事理吧?"
她说这话时倒是没有嘲弄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真诚的、恨铁不成钢般的无奈,洛豪心知自己确实在这方面的认知有所欠缺,便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
萧中研继续开口,
"天域的天主固然权力极大,这一点毋庸置疑。天主府确实掌控着整个天域的某些大政方略,比如灵脉分配、大域资源的调度、重大冲突的调停等等,但要说天主能将整个天域所有的仙人、宗门尽数管束于掌心之中,那是断然做不到的。且不说我们下天域,便是中天域和上天域,也并非所有天域都是天主一言九鼎的局面。我听说在某些中天域和上天域里,确实有天主权威至高无上、无人敢逆的,那种天域要么是这位天主本身实力通天,要么便是该域势力结构比较简单,没有太多能与天主抗衡的力量。可在我们下天域,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她顿了一顿,见洛豪听得认真,便继续往下,
"下天域的许多大极仙门,其底蕴之厚、势力之广,丝毫不逊于天主府,甚至有些仙门的根基比天主府还要久远得多,代代传承下来,门中强者如林,门规森严,早已自成一套运转体系,根本不需要看天主府的脸色行事。还有一些极少数的仙宗,举宗之力甚至强过天主府不止一筹,只是人家不愿去坐那个天主的位子罢了——毕竟一旦当了天主,便要承担整片天域的管理之责,琐事缠身,修行反倒容易受牵累。与其被那些俗务捆住手脚,不如安安稳稳当个超然的仙门之主,既逍遥自在,又不失威仪。所以你若是以为天主便是天域里的一言堂,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洛豪听完这番话,心中像是有一层窗纸被骤然捅破,许多之前隐隐约约想不通的地方此刻豁然开朗,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来,那颗原先微微悬着的心也随之放下了几分,这对他来说,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他一直担心自己在玄元天灰苇森林的所作所为——尤其是从彭敢飞那里夺走小树苗一事——若是玄元天的天主全力追查,下达一纸通缉令,那他在这片天域恐怕寸步难行。
可如今听萧中研这么一说,他才知道原来天主并非无所不能,天域之中林立的仙门各有山头,哪怕是天主的手也伸不进每一道缝隙里去。
灰苇森林那种偏远之地,未必便在天主府的直接管辖之下,即便天主府有心要找他的麻烦,也绕不过诸多仙门的势力范围,更何况玄元天的天主或许根本就不想把那件事闹得人尽皆知——若是大张旗鼓地追缉一个上仙初期的修士,传出去反倒显得天主府小题大做,反而便宜了洛豪,让他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想到这里,洛豪心底的最后一丝忧虑也悄然散去,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看向萧中研的目光里多了一分从容与笃定,既然仙界的水比他想得要深得多,那他便有更多的回旋余地,有更多可以借力打力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