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四十一章 九子
第一千五百四十一章 九子 (第2/2页)见上厅的住持劝留,明慧抢着打断道:「可弟子绝非对天上,对住持有怨!天上乃是万事俱竭、灾火遍地时的幸存之所,弟子三生有幸,得入此天。」
他道:「可弟子年幼无知,自知罪不可恕,为独……庙里的师尊无辜,他修行功法特殊,并不多杀人,顶多顶多就一些……一些口腹之慾。」
荡江道:「师尊?」
他这才想起来有这麽个人,冷笑道:「修一个金地,修到了至今,连半个声响都没有,你知不知道,你们善乐道这些人一个个犯的罪,他都算有份!」
「好端端的,你提他干什麽!」
明慧低眉:「多年以来,我们这些弟子偶有放纵的,或者是不善的,他都有多加劝导,只是世事如此,无法更易,故而未多加惩戒……後来得了池上的指点,已经後悔起来。」
他话说到此处,已经慨然泪流,道:「弟子从前至今…立下了何等功劳,此刻通通不要了,愿以身赎罪,只请住持往开一面,大难来时,救我师尊…」
荡江听了这话,不知怎的,双眼有些酸涩,他别过头去,冷哼了一声,道:「还提你那个蠢货师尊!」明慧只流起泪来,一边抹着脸颊,一边咚咚咚磕头,听得荡江皱眉,重重一拍案桌,喝道:「一切一切,不过一人相赎而已,你师尊自己犯的失察之罪,谁又知道他私底下害过多少人!难道就因为你立了一些功劳,便不计较了麽!」
他心中虽说有些心疼,却还拿捏着架子,道:「我等绝不留情!」
明慧仍不罢休,兀自哭泣着,荡江只能狠狠一甩袖子。
「哗啦……」
霎时间,整座堂中的法灯尽灭,明慧已经被赶出去,坠落回莲花寺的身体中了。
荡江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倒置位置上,声音渐低:「万事俱毁,灾火遍地时的幸存之所……」
显然,明慧已经有些不信了,他的不信并非出自於对天上实力的不信任,而是出自於那位世尊一口一个魔子魔孙的蔑视,与其说他是在为师尊求情,不如说他是自知活命无望下,为师尊讨得一条性命的哀求……
可他荡江呢?什麽万事俱毁,什麽灾火遍地时的幸存之所,这些东西本就是在他入主此地时,自己一口气编造出来的,玄天派他来为了集齐这些个揭谛天王,可从没有说过是为了什麽……
「底下那些罪大恶极的人,救无可救,可来这玄天里的又有几个是清白的,无非就是罪轻一些,却因为身居高位,麾下那些个怜悯法师犯的罪,都要算在他们头上……」
倘若有南世尊登位的那一日,地上罪无可救,天上难道就高贵了多少麽……
或者说,他们因为作死的早一些,为玄天所用,立了一些功劳,过去的罪孽就不作数了麽……
荡江沉默许久许久,他低了低眉,一边揉着眉心,目光扫过放在案前的诸多名目,从最上方的玄芝一直看到最下方的悲颜,苦涩地喃喃道:「魔子魔孙……」
……
「法常!」
法常从半山中的大殿中出去时,见着四周竹林摇曳,清风徐来,正撞见了老和尚负手站在山林里。这老和尚生得威猛,白须颇长,身上的法光灼灼而动,已有七世修为,正是当日在雄广宝殿之中为难他的长老道圆。
他装出一副偶然经过的模样,可脚底那一小块不见竹叶的空地已经暴露了他长久等待的事实,只是法常才从玄天中下来,满心思虑,突然见了他只顾着挑眉,道:「原来是长老!这是……」
道圆一双老眼望着他,犹豫道:「这是做什麽去?」法常爽朗一笑,道:「殿下回北方了,莲花寺的人终於联系上他,我这下当然是去洛下了。」
道圆见了他一脸的笑容,呆了呆,好一阵方才如梦初醒般道:「哦!师侄···我这···」
他面上表情复杂,长叹一声道:「你···你气性也太足了!」
法常奇道:「这是怎麽了!我殿中哪位弟子得罪了长老···这厢赔个···」
「哦!」
道圆一摆手,打断了他,为难道:「我!我对不起你···我只是···不愿法界威名任人践踏···却没想到你···竟然决绝若此···我···我真是对不起你!」
法常抬起头来,发现这老和尚眼中已经有了泪水,捧住他的手,道:「是我害了你啊!」
法常默然。
显然,在这位老和尚眼中,是自己与他在殿中的几番意气之争,多费了口舌,激得眼前的年轻和尚发下如此誓言,结果又被法相听了去。
见到法常如今真灵寄托在宝牙金地的模样,老和尚愧疚至极,而法常仔仔细细看了他几眼,也不解释,而是轻声道:「长老……我的故乡在陇地,算起来也是在陈国那灵花之乱後流离奔波才来法界,从来就固执,认定的事情从不改变,当年南下,背负着血债,他们都知道我是个傻和尚…」
他顿了顿,道:「可傻不傻,我自知道的,法常从不为什麽功绩而去,也不为什麽位次而来,当年怎麽想的,如今我照旧怎麽想,如果一定有一个人去引诱我离,不如让法常去。」
道圆猛地抬了头,哑然地望着他,法常却已经迈过他,往前去了。
道圆在原地呆呆站着,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到一旁有人来唤自己,匆匆忙忙的到了跟前,低声道:「师叔!」
道圆猛然惊醒,转头看他,那人道:「雄广宝殿中来命令了!」
道圆惊道:「这是怎麽了!」
他有些後知後觉地转过头来,忙道:「不管怎麽了,赶快去把法常摩诃叫回来,先听了法相的命令才是……」
可眼前的人竟然一动不动,始终低着头,直到道圆有些不满地眯起眼,那人才道:「殿中的长老说了,特地等着摩诃走了,才来寻师叔的……」
道圆一呆。
那人见他仍不动,语气中多了几分严肃,道:「殿中有命,另行谋划,绝不得惊动法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