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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八章 终殁(2)

第一千五百四十八章 终殁(2) (第2/2页)

这一刻,法常的嘴角终於慢慢弯起,显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唇齿颤动间,一个名字从他的口中吐出,也在围绕着整个落下的众多真人和摩诃脑海中响起。
  
  【宝牙金地】!
  
  这金地仿佛受到了什麽牵引,从一位羁绊自己多时的法相手中现显而出,在滚滚的谪炁中翻滚着,距离法界越来越远,而坚定地试图降临此界!
  
  这一处金地,这一枚世尊应身的碎片,从无须有之处挣脱而出,一点点照映在三界之内。
  
  金地宗迎!
  
  晋地。
  
  雄广宝殿之中白气森森,雕塑晃动,万道华光喷涌而出,如同洪流一般弥漫整个天际,如同天崩地裂,万物寂寥。
  
  密密麻麻的和尚们出庙查看,却又在惶恐之中回到庙中去,无尽的白气在山峰之间流淌,不断向上升空,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接近落下……
  
  每一寸白气都在此地汇聚,最终凝结成了如同神灵一般无边无际的宏伟身躯:法相显世!
  
  下方的诸多摩诃已经随着祂浮现於洛下,与真人斗在一块,淹没在无限白气中。
  
  这无边的存在似乎带着冰冷的意味,却又只能在空中停滞,无穷的白气敲打着那青金色的天幕,发出剧烈的声响。
  
  终於,那道暗沉沉的铜门开了。
  
  老人迈步而出。
  
  他步履蹒跚,好像发发老矣,脸上却带着彻骨的平静与从容,凝视着天空中正在绽放的光辉,终於微微点了点头:「倒是好手段。」
  
  金地亲迎。
  
  杨功曹垂着头,一分也不敢抬,低声道:「这样的法术不可能是李绦迁想出来的,当然是湖上的那一位教给他的…就连法界的这位也失算了…」
  
  老人冷冰冰的目光上下打视着,淡淡地道:「未煞谛…湖上的手段,他有所失算也是正常的。」
  
  杨功曹垂头。
  
  他知道这位法界的檀主并非前来阻止李绦迁的,恰恰相反,如今的檀主,就是赶过来接应他成道的!
  
  『本以为能拿捏他,却没想到被湖上的那位算计,竟然一瞬间沟通了金地,这股玄妙还如此强烈,竟然牵引着金地自发显现,投向这李绦迁…』
  
  檀主再不来帮衬,这金地就彻底与他无关了!
  
  倘若这件事发生在寻常,檀主当然会毫不犹豫地将取行此举的人一巴掌拍死,或者凭藉自己对金地的影响,让此人真是消散!
  
  可这人是李绦迁…
  
  正如祂所说,如今没人会杀他!
  
  可失算的又何止是法相一人?
  
  他始终垂着头,心中战战兢兢,没有想到这麽简单的一件事,如今会引起这样大的风波,动了动唇想要开口。
  
  眼前的杨金新却抬头了。
  
  他轻声道:「和金一达成了共识,於是出手相护,金地亲迎,连谪炁都无法轻易遮蔽…还好我来的及时·还好,只是金地而已。」
  
  他终於抬起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捉,一件灰色的短布就落在了他手里。
  
  这布看上去很不起眼,只是黑色的一布块而已,甚至看起来像是什麽衣袍上面裁剪下来,显得粗糙且色彩不明,拿在他手中却仿佛有一界重!
  
  这位阴司的判官郑重其事地抬起手来,重重一掷。霎时间,整片天际的日月一同失辉!
  
  所有光彩消散下去,无穷的黑暗弥漫了四周,整个洛下的一切都停止了运转,一切都沉溺在暗黑黑的夜里。
  
  【九罗得怪布】!
  
  在这一道阴司镇压人间的宝物面前,似乎那青色的宫阙也暗沉沉失了色彩,金地也终於首次出现了迟钝,老人面无改色,杨功曹的脸上终於闪过一丝明悟,暗道:
  
  『可惜…对他来说,祖师命令,当然比湖上的承诺更重要…』
  
  老人静静地道:
  
  「带下去罢。」
  
  杨功曹会意点头,身形如风一般飘散,黑暗笼罩大地,老人的脸也沉入阴霾之中,他冷冷地、喃喃地道:
  
  「我不必守任何规矩,也不管你要做什麽…这些事情落霞做得,我阴司又岂做不得…本座要借这一次机会…告诉全天下……明阳的事情…」
  
  「绝不容许半点差错!」
  
  ……
  
  李绦迁怔怔地望着天际。
  
  那一点似乎远在天边的金色绽放出万道光彩来,一点指节大小的金光照耀而下,终於披洒在他身上······
  
  「轰隆!」
  
  殿门凹陷了一瞬。
  
  这青年坐倒在地,双手抱膝,万般畅快地抬起头,面上的皮肉飞速变化。
  
  时而隆起,时而凹陷,密密麻麻的鳞片似乎想从他的脸上钻出来,却又颤抖着,震动着。
  
  可外界的声音更响了。
  
  「轰隆!」
  
  「轰隆······」
  
  最後一抹青金色的幻彩终於飘散,整座殿门在一瞬间就炸为粉碎,漆黑的幻彩蛮横的席卷入内,将整座大殿包裹!
  
  滚滚谲炁席卷而来。
  
  大殿依旧是那一处大殿,可一切都显得暗淡了,仿佛日月失辉,大殿之中见不到任何一点光,四处只有暗沉沉的炁。
  
  那抹在眼前似有似无的金光忽而遥远了,李绦迁难以置信地抬起手,高高升起,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猛然炸响了一个名字。
  
  『广蝉······』
  
  当年的广蝉,就是被谲炁遮蔽了金地!
  
  这个念头让他睁开双眼,本就满是裂痕的眼角猛然撕裂,露出皮肉下的鳞片来,他紧紧攥着双手,口中发出呜呜的嘶吼:「还有谲炁······还有法宝!」
  
  他瞳孔中的疯狂越来越浓厚,好像是一意孤行,最後赌输了一切的赌徒,撕扯着自己的面部,感受着那光彩一点点的停滞。
  
  终於他猛地顿住了。
  
  青年一点点转过头,看向这无穷黑暗中的另一端。不知何时,殿前已静静地站了两人。
  
  一人身材雄武,有龙凤之姿,着青紫之甲,手握长剑,已经留了胡须,显露出豪迈来,紧闭双目,另外一人着白紫衣,披黑云袍,微微转头,看向侧面,并不直视他。
  
  『喔…』
  
  李绦迁抬起头来,站在这无穷的黑暗之中,他似乎在流泪,似乎又已经明白过来,静静地道:
  
  「原来…是你们…」
  
  他低下头来,喉咙中发出冰冷的笑:「是…也该是你们…最後…最後的机会…」
  
  黑暗之中只是寂静。
  
  李绦迁突然闭起双眼,微微低头,出神地喃喃道:「你们走罢。」
  
  黑暗中的两个青年都沉默着,他们持着剑,遥遥凝望着那匍匐在黑暗之中,已经几无人形的兄长。
  
  这一瞬间,一股远古的战栗笼罩了两人,李绦迁直起身来,眼中倒映出当年的那一处大殿,重伤受灾的父亲倒在座前,这位兄长也是如此,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两人。
  
  这一刹那,李绦迁有了出奇的平静,这股平静消弭了他心中的震撼与不安,让他很自如的安定下来,他笑道:「李绦迁…李绦迁…他培养你花了这样多的心血…这样多的资粮…最後原来也不过如此…」
  
  眼前的男人并没有理会他。
  
  而李绦夏开口了,这位将军面色从最初的复杂变为了平和,他喝道:「兄长岂可投释…辱没父亲威名!」
  
  这一声仿佛惊雷,让李绦迁向後仰去,旋即坐倒在地,他身上的衣袍残破,在黑暗之中飒飒如旗,他抬起头来,仰天长啸;「好…好…好…」
  
  金色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淌出,他紧紧攥着双手,似乎在克制自己从心里升起的冲动,这位兄长第二次张口,冷冷地道:「你们是…宋国的将军,还是我李家的人。」
  
  黑暗之中尽是寂静,李绦夏握起剑,缓缓抽出,身上的衣袍飘飘,低声道:「奉武殿枢密玄使李绦夏,魏王之子,见过殿下。」
  
  李绦迁的泪水消失了,他倏忽狂笑起来:「蠢货…蠢货!」
  
  他狂笑地看向天际,道:「我尽力了!」
  
  他剧烈的咳嗽了两声,又把头低下来,道:「我尽力了…」
  
  狂风骤起。
  
  一点金色的光芒终於在此地亮起,白色的天门显现而出,两道刻画着诸多玄妙花纹的门角猛地从天而降,砸落在此殿之中!
  
  「咚!」
  
  紫火荡漾开来,大殿却没有半点损坏,李绦迁跪坐在火焰之中,似乎口中喃喃说着什麽,终於,他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那孱弱,却让他觉得万分刺眼的天门:「可笑…可笑!」
  
  他一旦下定了决心,面上没有半分动摇,只是抬起手来,一掌从天而降!
  
  「轰隆!」
  
  整座天门仿佛受到了什麽毁灭性的创伤,从中垮塌下来,轰然崩碎,滚滚的火焰终於喷涌而去,刺目的华光乍现,如同流水一般照耀一切,李绦迁的身影猛地炸碎!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李绦夏的身前。
  
  此刻的李绦迁已经恢复了全盛时期的模样,那张脸俊俏且邪意,身上的每一寸绦色衣袍都万分完整,只是那一只手高高举起,死死地箍住了李绦夏的咽喉。
  
  他弯起嘴角,喃喃道:「你这样的蠢物,也与我做兄弟!」
  
  「轰隆!」
  
  滚滚的火焰之中,这位真人已经被他砸在了地面之上,李绦夏只不过一神通,被屏蔽了修武之光实力更是大为减损,连原本的神通都维持不住了,这麽一砸,大半边身子骤然破碎!
  
  金色的血肉横飞,李绦迁咽了咽唾沫,他捏着那破碎的咽喉,死死的盯着李绦夏,另一只手一瞬抬起,几指一并,捉住了刺过来的灵剑。
  
  李绦垄面色苍白。
  
  那把真炁一道的灵器在他手中不断发抖,发出极致的尖啸声,下一瞬,赫然已经怦然折成了两段,炸出满天白光!
  
  李绦垄仿佛遭了什麽东西重击,猛然飞跃出去,重重地砸在长梁之上,此刻凝结在黑暗中的长梁却硬得如同无上之宝,叫他喷出金色的血来,滚落在地,只听见平静的脚步:「我…」
  
  「最後给你们一次机会。」
  
  李绦夏半张破碎的脸庞缓缓抬起,那只金色瞳孔注视着他,看着眼前的俊俏青年缓缓启唇:「臣服於我。」
  
  李绦迁冰冷地与他对视,终於听见另一侧歪歪扭扭
  
  从地上站起来的真人哈哈大笑。
  
  他道:「三弟有子女在府中,皆以为国御敌为傲,岂能听你这秃驴的言语!李绦迁!一个人做和尚去罢!」
  
  这话如同雷霆般炸响让那野兽般的青年瞳孔放大到极限,终於猛然转过头来,张唇咆哮:「叫我兄长!!」
  
  这声咆哮仿佛是实质的神通,让他猛然後退一步,紧接着,成千上万的华光在他身上炸碎,李绦垄吐出血来,软软地跪倒在地,吐出大量的金色内脏。黑暗只有寂静。
  
  只有被掐他手中的李绦夏抬起头来,用半边残存的齿唇微微用力:「呸…」
  
  一口金血才飞出唇,便在半空中消散如烟,一切倒映在黑暗中,又闪烁在那一双唯一完好的妖邪金眸上。
  
  「你是要死的…」
  
  李绦迁终於平静下来了,他轻声道:「反正,你们都是要死的。」
  
  他的五指一点,一点地用力,金色的火焰从他的双臂之中喷涌而出,黑暗中只传来火焰劈里啪啦的脆响与亲弟弟低低地、似乎带着冷笑般的嘶吼。
  
  黑暗似乎缓缓退散了,一股灼热的气息逼近,天空中的金光越来越明媚,李绦迁却没有去看,只是转过头。
  
  李绦垄跪在地面上。
  
  他的衣袍早已经支离破碎,吃力着捂着胸口,气机已经虚弱至了筑基,却从残存的气管中喷出血来,他咳嗽了两下,抬起手来,却只按住了那一双冰冷的靴子。
  
  李绦迁低下头。
  
  男人跪在地上,口中似乎含着血,又像是含着泪:「你不配…为人类…」
  
  「你配麽。」
  
  李绦迁笑着回答他,可在话说完後,他洁白的脸皮抽搐了一下,金色的鳞片又要长出来,他猛然抬起脚来,毫不犹豫的重重一踏!
  
  「轰隆!」
  
  身前人的脑袋瞬间被他踩爆成了满地金血,躯体无力地摔倒在地,而男人面容冰得如铁,仍然在地上碾了几下,这才淡淡地道:
  
  「现在,你们都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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