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五章 脱身(1+1/2)一天要喝8杯水加更4/22
第一千六百四十五章 脱身(1+1/2)一天要喝8杯水加更4/22 (第2/2页)李曦明面色青白,抬起掌来,一下将此物击了个粉碎,后退两步,却觉得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整个寝宫里所有的东西都开始蠕动、跳跃——
地上的蒲团、放在榻上的玉枕、陈列在旁的小案、用于出入的玉令,此刻通通跳起来,张开了唇齿,道:「王公!王公!」
「速速走矣!」
这声音在他耳边不断交响,身处之地如同火炉,李曦明的脸色苍白了,抬起手来,砸倒了小案、踏碎了玉枕,把眼前的一切闹得一片狼藉。
「速速走矣!速速走矣!」
在这一片刺耳的声音中,李曦明如同酒醉之人,闯出了此阁,跌跌撞撞的到了山前,抬起满是血泪的瞳孔,远远望去。
满山都是唇齿。
那遍布山林的林木、一座座高耸的宫楼、密密麻麻散落地上的琉璃、甚至在一旁飘落的飞叶,通通都长出了唇齿,或大或小,尖牙利嘴,血口大张之时,隐约能看见藏在深处的瞳孔,整个天地都在朝着他呼喊:「王公!速速走矣!」
李曦明的脸变得煞白,他看着眼前波涛汹涌的天地,瞳孔刺痛不已,不断涌现出血泪来,双唇颤动,好一阵了,方才悲道:「我走就是了!」
他终于抬起脚来,跌跌撞撞的从山林中出去,穿过了这赤红色的群山,顺着自己记忆中的一切,沿着来时之路,不断向南而去,举目望去,在这无边的解羽地之中——
空无一人。
与他来时的喧闹相反,解羽地静得吓人,可他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东西都在冒出唇齿,恶狠狠的望着他。
李曦明的脚步越来越快,简直在这天地奔逃了,耳边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响亮,长天之上的天光灿烂,那一抹明星似乎想穿透无穷的距离,照耀在他身上,却又被笼罩在解羽地的赤火所隔绝。
李曦明只是向前。
他一步步迈过了眼前的一切,越过遍天炽火的地界,终于踏出了那赤火笼罩之地,到达了北海的边缘,大漠之上。
风沙无限。
他立在滚滚的黄沙里,耳边的嘈杂之声终于散去了,眼前的一切终于清晰起来,而李
曦明做的第一件事,仍然是抬起头,静静看着那天空中的第二轮大日。
在符种的加持下,他很轻易的看清了那混沌不清的彩光,看到了那灿灿的金、灰暗的黑,眼中的色彩便慢慢暗淡下去了。
他心中喃喃道:「是——你们也不能容祂。」
于是他把目光收回来,越过眼前滚滚的风沙,穿越那起伏的大漠,看见了那渺无人迹之处,站在沙丘上的身影。
白袍飘飘。
李曦明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一点多余的意外也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走近,黄沙吹拂间,眉眼慢慢的清晰了。
鼻梁高挺,脸颊较宽,那一双柳叶眼在风中显得格外明亮,身边的玉盘轻轻漂浮旋转,如同活物一般在他的羽衣旁边环绕。
李曦明静静地道:「颜道友!」
那人在风沙中缓缓靠近,似乎也不急切,在不远处站定了,轻声回应:「曦明道友。」
颜见霄道:「别来无恙。」
李曦明并未理会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天际,似平在抓紧时间欣赏着那照耀在天地中的帝光,眼中尽是平静。
而这位长霄门的『上仪』大真人步步往前,在风沙之中显现出缅怀之色,轻声道:「当年与王公东海交手,蹊跷颇多,如今想来,你我的因果早早就结下了,只能是你,也只能是我——」
李曦明道:「大真人倒是很能躲。」
听到他话语之中的讽刺之意,颜见霄不恼不怒,语气中甚至有几分感慨:「帝君滞留红尘之时,我确是狼狈不堪——那一枚宝灯,我祭炼了足有百年的时光,被祂那火焰一烧,竟然损毁,至今尚未来得及腾出手修复——」
「一击而已。」
哪怕作为敌人,向来不择手段的颜见霄提起那位帝君时,面上也没有任何笑意,而且
充满了肃穆:「与祂同世,是拓跋岐天、慕容尾殿之流的不幸,与祂同列,是太行山上那一群孬种的幸运——以我们这些散修的本事,也不过让他们抬一抬眼皮,赞一声好,仍不记坐拥天下资粮,自以为出众——」
「若无帝君,天下必各自称雄,皆以为人杰,谁知洞天庸庸,红尘碌碌?」
他道:「可帝君的气象太足了,诸道已经不愿意继续滋养他,这才将道友囚禁在此,我无处可寻,在海上苦等多年。」
李曦明不曾应他。
他抬起头来,不断推动符种,让天边的色彩在自己眼前越来越清晰,他的视野终于穿过了那无数彩色,越过了山河,渐渐看清了那无穷宏大的身影。
「你知道了——」
他看见了那熟悉的、如同金环嵌套般的眸子,也看到了那明亮的、流淌在帝君脸上的昭澈之泪,这真人心如刀割,他抬起手来,在空中虚抚——
是不是?你证得帝君的那一刻起,过去也好,未来也罢,一切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于是——」
你先于我们有泪。」
耳边响起的是颜见霄冰冷的、宣告般的声音。
「你我——多年因果,李曦明,你该知道的。」
而那大真人的衣袍在风中飘飘,语气平静:「你先祖李通崖,与紫烟门的门人,将我门中弟子斩杀于湖上,得了资粮,由此发家,而你李曦明,杀害了我门中的弟子王伏,夺了灵物,借以神通。」
「而帝君——」
他抬起头来,似乎并不惧怕因果,甚至对着长空行了一礼,道:「在我长霄山门斩杀紫府,覆灭一道,听闻练就了魔躯——如此因果牵连,到了如今,我颜见霄取你性命,借以成道,想必是一饮一啄,必有定数。」
李曦明伸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下了,他好像从梦中回归了现世,静静地道:「随你怎么说。」
「哈哈哈哈哈——」
长霄笑起来,他的声音掺杂着些讽刺,又像带着些得意,声音在风沙之中飘荡:「可惜——可惜。」
他道:「连天宛你都能原谅,若非我要的是你的性命,倒不如坐下来和你好好谈一谈,只是长霄破灭、成言身死这一事,也够从你李家手里换来不少灵物了!」
李曦明终于低下头了,声音渐冷:「你以为——凭你这些伎俩,就能求道了么?无非是要借你的手除去我,身为『上仪』,出山无治世之功,入山无成仙之德,何以在当今之世求道!」
「我知道——」
长霄笑道:「李曦明,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果然已经不是当年刚刚成紫府的那个蠢物了,这些年你没有虚度光阴,很有长进。」
「可你也太看轻我了——从南边过来,不带什么人守护,灵宝也不肯带来,生怕落在我手里——你不会以为——当年从东海走脱,果真靠的是你李曦明的本事罢?」
李曦明身上燃起了熊熊的火,他看着闪烁在自己的手中的神通之光,神色莫名,远方的真人双手负在身后,身旁的圆盘飞旋,笑道:「王公,很久——没有斗法了罢?」
他道:「如今,你要如何从我手里走脱呢——是凭你那浅薄的明阳道行,半不精通的术法,还是——」
天空中的光彩柔和,这大真人语气平静:「你的【分神异体】?」
灿灿的天门从天空中升起,颜见霄的身影仍然停留在原地,他仰起头,看着倒映在自己瞳孔中、热烈的光辉,只是笑。
「轰隆——」
那道『谒天门』神通似乎在天空中明星的加持下更加强大了,灼灼的火焰瞬间将四处的荒漠荡平成了琉璃般的晶体,而白衣的身影在烟尘之中重新浮现。
「王公。」
颜见霄似乎意犹未尽,身影笼罩在熊熊的天光里,语气却依然饶有兴味,他抬起手来,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好好想一想——这【分神异体】——是哪一部法门呢?」
紫色的火焰沸腾不息,却被柔和的太阴之光压制,白衣男子往前迈了一步,很熟悉地道:「【分神异体妙卷】——是哪里来的呢?」
颜见霄那双柳叶眼在天光之下明亮起,横穿大漠,静静的凝聚在他身上,眼中的神采像是戏弄,像是报复,又像是观看好戏般的期待,道:「长霄门。」
「你可想过了,那是我——颜见霄留下的法门。」
他身上的光彩照耀四方,掌心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枚体型细长的玉瓶,通体皎洁如玉,光彩流淌。
「不错,我从未打开此法门,甚至一次也没有读过,也没有修改法诀,留下什么窍门——这些都太容易被祂识破了。」
无穷的『上仪』之气冲天而起,铺天盖地,李曦明身上的气息摇晃模糊,那大真人的身影在这『上仪』之气中,无限拔高:「我只是——恰好知道——如何破解而已。」
玉瓶倾倒,仪水荡漾,在铺天盖地的光彩之下,李曦明已经自削去了自己的双耳,闭起双眼,长霄的玄音则回荡天地:「【宝瓶参合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