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陛下疯了!大热天的送棉服!
第1083章 陛下疯了!大热天的送棉服! (第2/2页)道旁的槐树叶卷着边,连蝉鸣都透着几分有气无力。
可城南门的吊桥边,却挤得人山人海,半点不受暑气影响。
“来了来了!我看见尘土了!”
城头上的哨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底下的百姓“轰”地一下往前涌了半步,个个踮着脚往官道尽头望。
脸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也没人抬手擦。
这半个月,敦州城里的人心里都揣着一股子劲。
楚军四十万大军压境,换作以前,早就慌得关门闭户了。
可如今不一样。
陛下在这。
几场仗打下来,楚军连连败退,愣是没占到半分便宜。
大家心里都踏实。
踏实归踏实,物资吃紧也是真的。
箭矢、火药耗得快,粮草也得省着用。
百姓们都盼着后方的补给队能早点来。
“听说这次有一百多辆车呢!”
“那可不,我娘家兄弟在衙门口当差,说洛陵那边发了大力气,粮草、军械、药材,装得满满当当。”
“太好了!有了这些,楚昭那小子再攻半年也不怕!”
人群里七嘴八舌,越说越起劲。
孩子们挤在最前面,扒着城根的石头,眼睛瞪得溜圆。
就等着看那浩浩荡荡的车队进城。
没等多久。
远处的地平线上,先出现了一杆“大尧”字样的旌旗。
跟着是一列列押运的禁军,甲胄鲜明,步伐齐整。
再往后,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车。
一辆接一辆,车轱辘碾过土路,扬起淡淡的烟尘。
粗粗一数,竟有一百二三十辆。
“真来了!这么多车!”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城门口值守的士兵也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笑意。
负责接应的张衡,早已带着几名亲卫等在城门洞下。
他一身青灰色常服,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还握着半块没吃完的麦饼。
听说物资到了,他直接从府衙赶了过来,连午饭都没吃完。
“总算到了。”
张衡松了口气,把麦饼递给身后的亲兵,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前几日营里还报,火雷剩得不多了。
这批物资一到,正好补上缺口。”
身边的偏将笑着点头:
“何止火雷。听说还有一批新制的弩箭,射程比原先远了三十步。
有了这些,弟兄们守城更轻松了。”
几人说话间,车队已经到了城门口。
为首的押运官翻身下马,一身尘土,脸晒得黝黑,嘴唇都起了干皮。
他快步走到张衡面前,躬身行礼:
“下官兵部押运司主事周林,奉陛下旨意,押送物资一百二十三车,抵达敦州。
这是物资清单,请张将军查验。”
说着,双手递上一份盖着兵部大印的文书。
张衡接过,随手翻了翻。
文书上只写了物资总数,没列明细。
他也没在意,只当是分类装车,到了校场再清点也不迟。
“周主事一路辛苦。”
张衡侧身让开道路,“先赶去城西校场吧。
我已经让人腾好了仓库,卸了车也好让弟兄们歇口气。”
周林却没动,神色有些古怪,迟疑着开口:
“张将军稍等。
出发前陛下有过交代,这批物资不用入库。”
“不用入库?”
张衡愣了一下,“那去哪?”
“陛下说,这批物资是分发给城中军民的。
军士按人头,百姓按户头,直接发到手里。”周林说得一板一眼。
张衡更疑惑了。
分发?
什么好东西,要直接发到百姓手里?
难道是洛陵来的赏赐?布匹?粮食?还是新制的伤药?
他心里好奇,转头对身后的亲兵道:
“去,把最前面那车的油布掀开,我看看是什么。”
“诺!”
两个亲兵上前,抓住油布的边角,用力往下一扯。
厚厚的油布“哗啦”一声滑落,露出了里面一个个鼓囊囊的麻布大包。
包口缝得严实,方方正正堆得整齐。
“这是……”
张衡皱起眉,往前走了两步。
围观的百姓也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包里到底是什么稀罕物件。
亲兵抽出腰间的短刀,对准最上面一个麻袋的封口,轻轻一划。
麻线断裂,袋口敞开来。
他伸手往里一掏,拽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青灰色的粗布面,针脚细密,边角收得工整。
厚厚的,蓬蓬松松,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赫然是一件冬日常穿的厚棉服。
“……”
城门口瞬间安静了。
蝉鸣、风声、车轮声,好像一下子都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件棉服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棉……棉袄?”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像火星落进了干草堆,“轰”地一下就炸开了。
“啥?棉袄?!”
“大夏天的送棉袄?没看错吧!”
“我的娘哎,这大热天的,送这玩意儿干啥?”
百姓们炸了锅,你推我挤,都想往前凑凑看个真切。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被太阳晒花了眼。
有人干脆挤到最前面,盯着敞口的麻袋看了又看。
只见麻袋里整整齐齐码着的,全是清一色的厚棉服。
旁边第二辆车上的麻袋被风刮开个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棉絮。
是一床床叠得方方正正的棉被。
棉絮塞得足,布面也结实,一看就不是偷工减料的货色。
可东西再好,也得分时候分地方啊!
“活了五十八岁,头一回见夏天往敦州送棉袄的。”
一个白胡子老头摇着头,手里的蒲扇都忘了扇。
“敦州是什么地方?火洲啊!一年热八个月,冬天冷不上一个月。
家家有件薄夹袄就够过冬了,这么厚的棉袄,给谁穿?”
“就是啊!这也太离谱了。
该不会是送错地方了吧?”
旁边的中年汉子接话,“往北疆送的冬装,错发到咱们敦州来了?”
“那可耽误大事了!北疆的弟兄们还等着棉袄过冬呢!”
人群里议论声越来越大,说什么的都有。
大多是觉得送错了地方。
毕竟这事太荒唐了。
在最热的地方,最热的时节,送最厚的冬装。
说出去谁信啊。
城门口的士兵们也懵了。
一个个站在太阳底下,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后背的衣襟湿得透透的。
看着亲兵手里那件厚实的棉服,面面相觑。
“这玩意儿……穿上得啥样啊?”
一个小兵忍不住小声嘟囔,“我现在穿单衣都冒汗,穿上这个,不得直接热晕过去?”
“谁知道呢。总不能是让咱们晚上盖着吧?晚上也不冷啊。”另一个小兵接话。
“盖棉被?那不得捂出一身痱子。”
张衡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
他盯着那件棉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半晌,才转头看向周林,语气沉了几分:
“周主事,这就是你说的物资?”
周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头:
“回张将军,正是。
一共棉服三千二百件,棉被两千四百床。
全按陛下的吩咐备的,都是加厚的。”
“加厚的?”
张衡气笑了,“周主事,你可知敦州现在是什么时节?”
“五月末,白天日头最毒的时候能到三十五六度。
夜里也有二十多度,用得着厚棉被?”
“你运一百多车棉服棉被过来,是让将士们穿着打仗,还是让百姓们捂着解暑?”
他素来沉稳,很少动气。
可这事实在太离谱了。
前线打得正紧,运力比金子还金贵。
一百多辆车,不拉粮草,不拉火药,不拉药材。
拉些没用的棉袄棉被?
这不是胡闹吗!
周林脸都白了,连忙躬身:
“张将军息怒!下官也知道这事古怪,可这真是陛下的旨意啊!”
“出发前一天,陛下亲自在御书房召见的下官。
当面吩咐,要备足加厚的棉服棉被,全数送到敦州,分发给军民。”
“下官当时也纳闷,敢问了一句,陛下只说照办就是,不用多问。”
“下官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假传圣旨啊!”
他急得额头冒汗,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又掏出一份明黄的旨意,双手递了过去。
“将军您看,这是陛下赐的通行令牌,还有手谕。
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下官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张衡接过令牌和手谕。
令牌是内廷特制的龙纹令牌,沉甸甸的,触手温润,假不了。
手谕上的字迹,他也认得,确实是陛下的御笔。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着押运司押送棉服棉被赴敦州,就地分发军民。
落款盖着皇帝宝印。
手续齐全,千真万确。
可越是真的,张衡越糊涂。
陛下这是怎么了?
陛下英明神武,算无遗策,从登基到现在,从没做过一件糊涂事。
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这么离谱?
敦州的气候,兵部有存档,户部也有记录。
陛下不可能不知道。
就算一时忘了,下面的大臣也会提醒。
怎么会真的把一百多车棉服运过来?
“张将军,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