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西山之水何处来?!
第1092章 西山之水何处来?! (第2/2页)“收工了——!”
工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的号子声,渐渐停歇下来。
六千士兵和工匠陆续放下手里的工具,抹着脸上的汗水,三三两两聚到一起。
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这座刚修好的巨型石盆。
疑惑、好奇、纳闷,写在每一张脸上。
南边堤岸的阴凉处,几个砌墙的工匠抱着水囊,坐在石头上歇气。
老陈头是石匠里的领头人,干了三十年石活,修过桥,筑过城,还是头一回修这么古怪的蓄水池。
他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把嘴,望着空荡荡的池底叹气。
“活是干得漂亮。
这石堤,这池底,别说装水,就是装岩浆都漏不出去。
可问题是……水呢?”
旁边的年轻工匠小周撇撇嘴,接话道:
“谁说不是呢。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边连条正经小溪都没有。
山涧里干得能刨出烟来,只有雨季下暴雨才能有点山水。
就靠那点水,十年也蓄不满这么大的池子啊。
白瞎了这么好的石料,这么多人工。”
“陛下的心思,哪是咱们能猜的。”
另一个中年工匠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困惑,
“官府说是兴修水利,灌溉农田。
可这附近全是荒坡乱石,哪有农田可灌?
总不能是修来给大军囤饮水的吧?
可囤饮水也不用这么大啊。
十万人喝一年都喝不完。
再说了,真要喝水,去临水河挑不就完了,三里地,又不远。”
“我看啊,说不定是什么军用工事。”
小周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
“比如存火油?或者存什么新式兵器?
不然叫蓄水池干什么?
掩人耳目呗。”
“拉倒吧。”
老陈头嗤了一声,
“火油用得着修这么大?
还铺青石板打底?
纯属浪费。
我干了半辈子石活,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工程。
没水源,没用途,修在荒山野岭。
要不是陛下亲自下的令,我都以为是哪个贪官污吏瞎折腾捞油水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纳闷。
到最后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只能归结为陛下心思深,不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懂的。
不远处,运石队的几个士兵扛着空箩筐,正往临时营地走。
一路走,一路聊。
矮个小兵大壮扛着箩筐,晃悠着胳膊,
“可算修完了,累死老子了。
这五天,肩膀都磨破两层皮。
就是不知道修这么个大石盆子干啥用。
空落落的,看着都可惜。”
“谁说不是呢。”
高个的二牛接话,
“我刚才听采石的兄弟说,这池子能装几十万石水。
可问题是,水从哪来啊?
总不能从天上掉下来吧?
就算天天下暴雨,也得下大半个月才能装满。
这西境的天,半年都不下一场透雨。
我看啊,这池子修好就得一直空着。
纯纯白费力气。”
“你可别瞎说。”
旁边的伍长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陛下让修的,肯定有用。
之前夏天送棉被的时候,大伙不也看不懂吗?
最后谁不说陛下深谋远虑?
我跟你们说,越看不懂的事,到时候越厉害。
这池子啊,指定是用来对付楚军的。”
“对付楚军?”
大壮眼睛瞪圆了,
“一个水池子能对付楚军?
总不能把楚军推下去淹死吧?
人家四十万大军呢,这池子再大也装不下啊。”
“我哪知道怎么用。”
伍长挠挠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反正陛下自有安排。
咱们等着看就是了。
楚昭那小子蹦跶不了几天了。”
几人说着,渐渐走远了。
疑惑没解开,可心里都隐隐多了几分期待。
毕竟陛下从来没让他们失望过。
采石坡上,叮叮当当的声音也停了。
十几个石匠收拾着工具,准备下山。
地上堆满了开采剩下的碎石料,足够再修半座池子。
“老李,你说陛下费这么大劲,修这么个空池子,到底图啥啊?”
一个石匠一边收凿子,一边忍不住问旁边的老李。
老李是采石队的老人,经验最足。
老李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望着山下的巨型石池,摇了摇头。
“猜不透。
按说打仗嘛,修营寨、筑城墙、挖壕沟,都能理解。
修蓄水池,还是在没水的地方修,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会不会是……引河水过来?”
另一个石匠猜测道,
“临水河不是在南边吗?
挖条渠引过来?”
“拉倒吧。”
老李嗤笑一声,
“三里多地呢,地势还比这边低。
水往低处流,怎么引到山上来?
总不能用水车往上抽吧?
那得抽到猴年马月才能装满这么大的池子。”
“也是。”
那人讪讪地闭了嘴。
众人收拾好工具,往山下走。
路过堤岸的时候,都忍不住往里多瞅两眼。
空荡荡的池底,映着夕阳的光,显得格外寂寥。
谁也想不明白,这么大的工程,到底意义何在。
堤岸北侧的最高处,庄奎和张衡并肩站着。
两人刚沿着整座池子巡查了一圈,核验了所有尺寸和质量。
工程做得无可挑剔,比预期还快了半天。
可两人脸上,都没有多少轻松的神色。
庄奎叉着腰,望着空荡荡的池底,挠了挠后脑勺。
粗嗓门压得很低,
“老张,池子是修好了。
结结实实,半点不含糊。
可这水……到底从哪来啊?
俺这心里,天天跟猫爪子挠似的,七上八下的。
总不能真等下雨吧?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张衡背着手,目光望向不远处的西山主峰。
山顶隐在淡淡的云雾里,看不清模样。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陛下既然让修,就一定有蓄水的法子。
你忘了五日前,陛下亲自登顶西山了?
冒那么大风险飞上去,总不能是去看风景的。
我猜,这水的源头,就在山上。”
“山上?”
庄奎愣了一下,也抬头望向西山,
“石头山上能有啥水?
总不能山顶有个大湖吧?
从没听说过啊。
俺年轻的时候在这一带打过仗,西山最高处全是乱石,连棵大树都少见,哪来的湖。”
“谁知道呢。”
张衡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的手段,哪是咱们能揣度的。
鞘翅那么离谱的东西,陛下都能造出来,还能靠着它飞上千丈高山。
弄点水下来,又算得了什么。
咱们等着就是了。
等时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庄奎点点头,没再追问。
心里虽然还是纳闷,可对陛下的信心,半点没少。
毕竟亲眼见过陛下从千丈高山上飞下来,平稳落地。
连飞天这种事都能做到,蓄水又算得了什么。
大不了就是再弄点什么他们看不懂的格物手段罢了。
就在这时,山谷入口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蹄声清脆,节奏沉稳,伴着甲叶碰撞的轻响。
“陛下驾到——!”
亲卫的唱喏声远远传来,清亮有力。
山谷里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纷纷整理衣甲,站直身子,朝着入口的方向望去。
很快,一队玄甲亲卫簇拥着一道白色身影,策马驶入山谷。
萧宁一身素银常服,外罩轻甲,身姿挺拔,坐在马上格外醒目。
马匹行到堤岸下方,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六千士兵、工匠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震天,响彻山谷。
“免礼吧。”
萧宁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迈步走上堤岸,目光扫过整座蓄水池,从石堤到池底,再到东侧的引水渠豁口,一一掠过。
微微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五日完工,做得不错。
堤岸结实,池底平整,引水渠走势也合规矩。
庄奎,张衡,你们二人督造有功。”
“臣等不敢居功,都是陛下调度有方。”
两人连忙躬身应声。
庄奎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躬身问道:
“陛下,蓄水池已然竣工。
只是……这周边并无稳定水源,这么大的池子,不知何时才能蓄满?
臣等愚钝,实在猜不透其中关窍,还请陛下解惑。”
这话一问出来。
堤下所有士兵都竖起了耳朵。
一个个抻着脖子,仰着脸,等着陛下的答案。
这是所有人心里共同的疑惑,憋了整整五天。
萧宁闻言,轻笑了一声。
他抬手指了指西山主峰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水在山上。
等时机一到,自然会顺着山涧流下来,灌满这座池子。
不止能灌满,还能顺着引水渠,一路流到黑石滩去。”
这话一出。
堤下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水在山上?
石头山上哪来的水?
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能渗出来这么多水吧?
众人心里更纳闷了,可没人敢当众质疑。
只能把疑惑咽回肚子里,暗自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