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33 章 早茶
第 1733 章 早茶 (第1/2页)这老和尚说话永远只露三分,剩下的七分让你自己去猜,猜错了是你蠢,猜对了是你该知道的事。
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晨光洒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鳞片,被船桨搅碎了又聚拢,像有人不停地在江心撒一把碎金子,又不停地收回去。
挑担的、扛包的、吆喝的、讨价还价的——
各种声音缠在一起,像一口煮开了的大锅。
正是吃早茶的时候,沿街的茶铺都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笼屉掀开时,白雾裹着肉包子的香气扑面而来,穿过半条街都能闻见。
有个卖鱼的把一条刚出水的鳜鱼举得老高,扯着嗓子喊“刚出水的鳜鱼——
活的——
眼睛还在转——”,旁边一个买菜的妇人白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死鱼眼睛也睁着。”
卖鱼的被噎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不一样,活鱼的眼神里有光!
不信你过来看——
你看它瞪我,它瞪我呢!”
妇人撇了撇嘴,提着菜篮子走了,丢下一句:“有光没光,反正都是下锅。
它瞪你也是下锅,不瞪你也是下锅。”
李友直带着道衍挤过人群,绕到街尾一家不大起眼的茶铺,在靠墙的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
他选这个位置的时候心里掂量过——
靠墙,背对窗户,面朝门口,有人进来一眼就能看到。
这是老和尚昨晚上教的:“坐有坐的讲究,靠墙不靠门,面朝不背朝。”
他当时没听懂,老和尚也没解释。
现在坐下来,他忽然明白了——
坐在这里,谁进来他都看得见,谁都看不见他背后。
要是有什么不对,他可以从后门溜出去,后门出去拐两个弯就是码头,码头上人多,谁也追不上谁。
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矮墩墩的身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两只胳膊微微往外张,像一只护着雏儿的母鸡在稻草堆里拱出一条路来。
每当他从人缝里挤过去的时候,腰间那串钥匙就哗啦哗啦地响,像是在替他敲锣开道。
小二肩上搭着条灰扑扑的抹布,殷勤地迎上来,一边擦桌子一边问:“二位客官,来点什么?
咱这儿有刚出炉的烧饼、新到的六安茶,还有——”
“两碗粗茶,一盘花生米。”
李友直不等小二报完就打断了他,又朝道衍那边努了努嘴,“再来两个烧饼。”
他点东西的时候不看菜单,不看小二,只看自己的手指——
这是他当差多年养出来的习惯,跟比自己高一等的人说话时,眼睛往下看。
哪怕对方只是个茶铺的小二,他也改不了这毛病。
有一回他这么低着头点菜,小二以为他在跟桌子说话,差点把茶倒在他脑袋上,亏得杜氏在旁边及时喊了一声“你往哪儿倒呢”。
“得嘞——两碗粗茶、一盘花生米、两个烧饼——”
小二拖着长长的尾音去了后厨,边走边在心里嘀咕:这俩人一个像和尚又不是和尚,一个像当差的又不是当差的,凑在一起倒是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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