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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乱世

赴乱世 (第2/2页)

“阿叔凭什么将鱼送给那个瘦弱的楚人?您说过,鱼是给我的!”,青年急了,恶声恶气道。
  
  “不过两条鱼而已,再给你钓就是了。”
  
  青年颇不服气,“一个白脸书生,与我们这次的任务有何干系,阿叔何必跟那无关的楚人说那长时间?”
  
  “书生?”
  
  萧伯真难得睁开眼,坐直身子,“兀尔术,你说那人是书生?”
  
  这个名叫兀尔术的青年道:“看那人装扮,明明就是软弱的南楚士人。”
  
  闻言,萧伯真大笑起来,“以貌取人……”
  
  兀尔术听不懂萧伯真在说什么,气愤道,“什么……一毛去人,一毛来人,阿叔与那人说话,浪费我们时间,更不该,不该……将我的鱼白送出去。”
  
  听着自己亲侄子的怨气,萧伯真眯起眼睛,笑着看向兀尔术,“六年前,左黎王部败给楚军,我被楚人俘虏,你还记得吗?”
  
  兀尔术恨恨道:“自然记得,羔羊咬了狼群,那一笔仇,狼群迟早讨回来。”
  
  萧伯真笑意更深,他回忆道,“按楚人的说法,那年是元化四十年。我在楚地被囚半年,守卫的狱卒闲谈,说新科探花姓夏,是个神仙般的人物。”
  
  “夏?夏家!夜不收!”
  
  “别急。”,萧伯真哼笑道,“四年前,楚国派人接回质子,这位姓夏的探花,作为副使同行。你那是年纪小,没见过他嚣张跋扈的样子,扬言要让我戎人百倍奉还。”
  
  “刚才岸上的……就是他?”
  
  “不错。他就是夏氏的后人,夜不收的统领,我们的死敌。”
  
  兀尔术明白过来,“这个家伙,就是截下我们粮食,断了我们粮道的夏云鹤!”
  
  “兀尔术,记牢这个人。”
  
  “一个已被革职的通判,有什么好怕的。”
  
  萧伯真不这么认为,反而问道,“我今日为何要去找他?你知道吗?”
  
  兀尔术有些恼怒,“阿叔,楚人都是看着强硬,实则用弯刀吓一吓,就会乖乖跪下。再说,那夏云鹤看着瘦弱不堪,不堪一击。至于夜不收,不也被我们一点点消灭。羊就是羊,只会被狼吃掉。”
  
  “轻敌是兵家大忌。”,萧伯真耐心与兀尔术解释,“我之所以要去找他,就是要看看这个人落魄成什么样子。”
  
  他继续说道:“我认得他,他却不认识我。我知晓他的底细,他却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夏云鹤马上就会灰头土脸离开鄞郡,什么也做不了。这种人,拨弄起来,不畅快吗?”
  
  “可是……令我奇怪的是,他似乎认识我。”,萧伯真道,“当初交换战俘,我们没有走漏一点风声,但凡见过我的楚人都被杀了,这个夏云鹤又是从哪里见过我的呢?”
  
  兀尔术道:“楚人狡诈。许是他猜到的。”
  
  “不,在琵琶山上,他似乎就认出了我!”
  
  说完,萧伯真站起身来,接替兀尔术手中竹篙,撑船往岸边去,“按理说,一个马上要被赶出鄞郡城的废物,该是沮丧失落。我笑他是断了翅膀的鹤,他却答,断了筋骨能再长出来,这个人为什么不害怕?”
  
  兀尔术摇头表示不知。
  
  萧伯真不再说话,专心撑船,等船靠边,二人跳至岸上。
  
  这里是鄞郡城西郊,胡商贩客,亦是络绎不绝。北侧白杨林边缘,聚了十几匹驮马,马背上皆驮着麻袋,袋子鼓鼓囊囊,看不出来装的什么。七八个胡商打扮的汉子蹲在树荫下啃着糗粮。
  
  几人一直盯着码头,见萧伯真现身,为首的黑瘦胡商将糗粮往同伴怀里一塞,胡乱抹着嘴,赶忙迎上前去,低头用戎语唤了一声,“将军。”
  
  “马已备好,走西凉道,三日后可出胭脂塞。”
  
  萧伯真点点头,随胡商一起去牵马。兀尔术心有不甘,追上萧伯真,问道,“阿叔,你说夏云鹤不害怕,是不是因为有楚人探子给他通风报信?”
  
  “探子?不无这个可能。”,萧伯真揉了一把兀尔术的额头,哈哈笑起来,“我更愿意相信是棋逢对手,令人血脉偾张。我真有点舍不得杀他……”
  
  他慢悠悠叹气,“是个可敬的对手,但最好是个死人。除我心头一大患……”
  
  兀尔术又道:“阿叔,夏云鹤截下我们的粮食,今年冬天……”
  
  “此事你不用多管。”,说着,萧伯真从怀中摸出绢布舆图,交给兀尔术,“你即刻动身,将鄞郡城图送往王庭。”
  
  “阿叔你呢?”
  
  “楚人明令禁易粮食铜铁,只许我们换茶叶、布匹,既然他们不想给我们粮食,那我们就抢。”
  
  “现在出兵?我们的武器不如楚人的,可有胜算?”
  
  萧伯真冷笑一声,喊出兀尔术楚名,“萧奴儿。我们不出兵,叫大王稍安勿躁。等楚人收完粮食,等秋末冬初,战马膘肥体壮之时,再行南下。而现在,我会想办法抓几个铁匠工师,搜集楚地营造书籍,让这些楚人工匠替我们改良兵器。”
  
  兀尔术听着欢喜至极,对萧伯真愈发佩服,连声应和,随即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向胭脂塞方向奔去。
  
  萧伯真望着兀尔术离开的方向良久,转而遥遥望向天际,天空一片湛蓝,令他心情舒畅。他抬头看向土色的鄞郡城门,自言自语道,“只要没有夏家,没有讨人厌的夜不收,楚国,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一夹马腹,带着这群胡商往正西去了。
  
  马蹄踏过荒草,扬起一路黄尘,渐渐又归于平息。
  
  对鄞郡而言,一切并没有变化,这天,不过是寻常一天。
  
  兵荒马乱,早都是过去。
  
  楚与戎,战与和,死与生,恍若隔世。
  
  乱世,是死去之人的乱世。
  
  活人,不赴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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