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第三百零四章 (第2/2页)“你所谓的科技感,就是因为你根本唱不准音阶,只能靠软件强行把你的音高拉到标准线上吧?”
“你所谓的赛博朋克,就是因为你的气息短得连一句完整的副歌都撑不下来,只能靠剪辑一段一段拼凑吧?”
紫涵被当众戳穿了偶像工业里最不堪的痛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你胡说!我的单曲在平台上可是有几千万播放量的!”
沈星辰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对这个快餐时代的悲哀。
她走到控制台前,指了指隔音室里那支古董级别的纽曼麦克风。
“播放量可以买,粉丝的数据可以刷。”
“但在那支麦克风面前,所有的谎言都会原形毕露。”
“那是一台纯物理的模拟录音设备,它不会骗人,也没有任何修音插件可以帮你掩盖瑕疵。”
沈星辰看着紫涵,做出了一个极其大度的手势。
“你不是赶时间要录音吗?”
“我现在把棚让给你。”
“只要你能走进那个隔音室,在这支麦克风前,清唱一首你最拿手的副歌。”
“不需要你唱得多完美,只要你能做到音准不跑、气息不抖。”
“我沈星辰今天立刻带着团队走人,这个棚的钱我替你付了。”
王经纪人的脸色变了,他太清楚自己手底下这个艺人的真实水平了。
离开了声卡和百万级别的修音师,紫涵的真实嗓音简直就是一场车祸。
但紫涵年轻气盛,在这个骑虎难下的场合里,被激怒的虚荣心战胜了理智。
“唱就唱!谁怕谁!”
她一把推开想要阻拦的经纪人,踩着厚底鞋走进了隔音室。
老常戴上监听耳机,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录音键。
磁带开始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紫涵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支老旧的麦克风张开了嘴。
她选了自己最火的一首口水歌。
“我是夜空里最闪亮的流星……”
她刚唱出第一句,老常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把扯下了监听耳机。
太惨烈了。
在没有任何混响和电音修饰的干音状态下。
紫涵的声音不仅干瘪刺耳,而且音准极其飘忽,就像是一个破了洞的风箱在漏风。
因为不懂得控制麦克风距离,她换气时的那种巨大吸气声,被古董麦克风极其清晰地放大。
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录音室里发哮喘。
唱到第二句的时候,她自己也听到了返送耳机里那惨不忍睹的走音,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卡壳了。
她满脸通红地站在那里,嘴唇发抖,再也唱不出一个字。
沈星辰甚至没有走进去看她一眼,只是平静地对老常说:“把刚才那段磁带洗了吧,别浪费了昂贵的胶带。”
紫涵像斗败的鹌鹑一样从隔音室里逃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录音棚。
王经纪人擦着冷汗,连句狠话都没敢留,赶紧灰溜溜地追了出去。
一场闹剧就这样极其干脆地收场了。
录音棚里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老式机器的宁静。
“现在的年轻孩子,被资本捧得太高,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了。”
老常叹了口气,重新换上了一盘崭新的空白磁带。
沈星辰没有再理会刚才的插曲,她重新走回了隔音室,带上了专业的监听耳机。
林天放下了手里的咖啡,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苏凡也站在控制台旁,静静地注视着玻璃那一头的沈星辰。
“老常,准备好了吗?”沈星辰在麦克风前轻声问道。
“随时可以开始。”老常推高了调音台上的推子。
磁带再次转动。
没有伴奏,这是一首完全由人声清唱作为前奏的城市民谣。
沈星辰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的发声位置极其靠后,用一种充满颗粒感的胸声,缓缓唱出了第一句。
“时间是一列开往旧时光的慢车……”
当这个声音通过古董麦克风,经过老旧的电子管放大,最终印刻在磁带上时。
整个控制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被这种声音给熨帖得温暖了起来。
她的音准就像是经过精密仪器测量过一样,死死地咬在正确的频率上。
没有丝毫的颤抖,没有多余的换气声。
那种饱满的情感,随着她完美的弱混声技巧,在录音室里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这不是在炫技,这是在用灵魂与这台老旧的机器进行对话。
每一个转音,每一个咬字,都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华丽。
老常听得如痴如醉,他甚至忘记了去关注电平表的波动。
因为他知道,这种级别的歌手,自带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体均衡器。
苏凡靠在控制台上,嘴角扬起一抹骄傲的微笑。
这就是他认识的沈星辰,这就是凌天娱乐最无可替代的底牌。
在那些流量明星还在为了一个热搜、一个修音软件而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
他们已经回到了艺术的最本源,用最真实、最不加修饰的肉身实力,去对抗这个虚假的时代。
一首歌录完,沈星辰摘下耳机,冲着控制室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没有后期剪辑,没有分轨拼接。
一遍过,这就是真正属于天后级别的绝对统治力。
林天站起身,对着隔音室里的沈星辰鼓了鼓掌。
“就保持这个状态。”
“这张纯模拟录音的实体黑胶专辑一旦发行。”
“我要让整个华语乐坛都听听,什么才是真正属于人类嗓音的黄金时代。”
录音棚外,北京的秋风吹落了几片银杏叶。
在这个被数字化和快餐文化裹挟的娱乐浪潮中。
凌天娱乐依然像一块顽固的礁石。
他们拒绝同流合污,拒绝任何形式的造假与敷衍。
用一次又一次无可挑剔的作品,狠狠地撕碎了那些虚伪的包装。
因为他们始终坚信,只有最真实的艺术,才能在时间的洪流中,获得真正的永生。
深冬的京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位于前门外的一座百年梨园旧址,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灰色的瓦楞。
这里曾经是百年前名角儿们登台献唱的圣地,如今却只剩下一片破败与萧瑟。
但今天,这座沉寂了半个世纪的老戏楼,迎来了凌天娱乐最核心的摄制组。
林天的大银幕野心,从来不会在任何一个舒适区里停留。
这一次,他抛弃了谍战的西装革履,也拒绝了现代都市的纸醉金迷。
他将镜头对准了民国时期一个极其特殊且充满血泪的群体——梨园行。
这部名为《风雪戏班》的电影,是一部融合了传统京剧武打与现代悬疑色彩的悲情巨制。
为了追求最极致的真实感,林天没有给苏凡请任何武替。
清晨六点,气温只有零下十度。
老戏楼的后台没有暖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劣质脂粉味和陈年老木头的霉味。
苏凡端坐在一面斑驳的梳妆镜前,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
他今天的角色,是一个白天在戏台上颠倒众生的武生,夜晚却化身为刺客的复仇者。
一位七十多岁的京剧老先生,正站在苏凡的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沾了水的水纱。
“苏老板,这‘勒头’的规矩,可是要见真功夫的。”
老先生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透着对传统手艺的敬畏。
“水纱勒上去,眼角必须吊起来,整个头皮的血液都会流通不畅。”
“不到十分钟,普通人就会头晕恶心,甚至当场呕吐。”
“您要是受不住,咱们可以把水纱稍微松一松,反正大银幕上后期可以修。”
苏凡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尚未上妆的脸,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老先生,您就按当年最严苛的规矩来勒。”
“我要的就是那种头痛欲裂、却还要在戏台上硬撑着笑出来的真实生理反应。”
老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双手猛地一用力。
湿冷的水纱死死地勒住了苏凡的额头,将他的眉眼瞬间向上吊起。
苏凡的身体猛地绷紧,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那种仿佛大脑缺氧般的剧痛瞬间袭来,他的脸色在一秒钟内变得惨白。
但他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闭上眼睛,强行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而在戏楼外的大雪中,沈星辰正在经历着另一种极其严酷的折磨。
她没有参与戏楼内的拍摄,因为她是这部电影同名主题曲的唯一演唱者。
林天给她的要求,是必须在真实的冰天雪地里,完成这首歌的最终录制。
“我要你的声音里,带着被风雪割裂的真实寒意。”
这是林天在开机前对她下达的死命令。
沈星辰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色戏服,站在院子里那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槐树下。
她面前架着一支防风麦克风,鹅毛般的大雪不断地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
这首歌的副歌部分,需要用到极其高难度的京剧“青衣”唱腔。
这对于一直演唱流行乐和爵士乐的沈星辰来说,是一个跨越维度的巨大挑战。
青衣的假声位置极高,声音要求像一根尖锐的银针,直刺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