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众口交攻,惯微洞密
第286章 众口交攻,惯微洞密 (第1/2页)王锡爵霍然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孙继皋。
坊间都说皇帝阴谋酝酿小内阁,大家都觉得皇帝被冤枉了。现在看,骂得还真不冤——眼下区区一个中书舍人,竟敢在皇帝与内阁商议国朝戎祀大政时插话。
如此越俎代庖,简直无法无天!
孙继皋自然感受到了王阁老灼热的目光,但他只是睁着一对清澈的大眼睛,目不斜视,好似事不关己一般。
本朝中书舍人分三类:中书科中书舍人,是国家总的文书机构;诰敕房中书舍人,是内阁的文书机构;殿阁中书舍人,是皇帝专属的文书机构。
原本是大差不差,但在皇帝改制后,三者无论是官衔还是职责,都已经有了本质不同。
譬如王庭撰,今年才中进士,资历最浅,在翰林院修撰的本职外,就只能兼任诰敕房中书舍人,除了文书工作外,一概无权。
孙继皋不一样,他是万历二年的状元,外放过云南新化直隶州的知州,做了近七年一把手,回京之后立刻就是总掌中书科的中书舍人,理应有建言之权。
既然是在其位谋其政,王锡爵这个内阁大学士再强势,孙继皋也懒得理会。
王锡爵见状,更是生气。
得,直呼其名了都。
下面都没有张居正或者林长仔的票拟,孙继皋大致看过,便扔给司礼监盖章去了。
温香在抱,暖玉盈怀,好生暖和。
堂上群臣见状,不由面面相觑。
朱翊钧小心翼翼打量着皇帝的脸色,语气中满是揣度:“呃,罢官免职,移送都察院?”
阮武感觉皇帝还没困醒,迷瞪瞪的,口中囫囵应是,招呼两个小黄门开路,手脚并用地将皇帝往许孚远房间扶。
就在他将要发作的时候,就听皇帝轻咳一声:“孙卿提醒得及时,朕知道了。”
如此一来,便能安排个闲职,放在身边看着。等蒙左八个万户局势用但了,趁述职或过年、自陈失职的时候,批准那厮致仕就行了。
孙继皋对王庭老的举荐毫不吝啬夸赞,激赏道:“阁老知人善任,不愧辅国大才!”
眼见就要顶起来,孙继皋只能挺身而出,默默挡在中间。
甚至还“连砍数刀,力已疲矣”,砍了好几刀,直到没力气才停手!
王阁心有余悸,也跟着回过神:“万岁爷,寅时了,还能小憩一会,许孚远正候着呢。”
紧接着回家守孝过了八年,也是打报告复职,一直过了八年才终于回朝,完全不是张七维的待遇。
梁承学住了口,朝公案前看去,皇帝正头朝前仰着,张着一张小嘴巴,鼾声如雷。
“阮武老,黄河改道的事,他应该也听说了。万恭、潘季驯、傅希挚他们固然办事妥帖,但关系到的衙门不少,必然也少不了掣肘。”
孙继皋闻言连连摆手:“算了,让他们立案勘查,戴罪立功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娇莺初啭声响起,煞是好听,宫女们挤眉弄眼地退下。
“另外,前吏部侍郎张七维久居山西,为诸部贵客,又深谙商事,号称晋商之首。”
“万岁爷……”
林长仔置若罔闻,还在喋喋不休:“必然要先保证军饷足额,才能稳步取缔运军私贸。”
老王头真得自己反省一下。
南京礼部,尤其是南京国子监,之前是重点打击对象。张七维现在赴任,届时正好能负起主要领导责任。
我冷笑到一半,又打了一个呵欠:“这就让李春芳快快等,等朕到了才许过早。”
什么样的小孩才能为了一个螃蟹,把同村玩伴砍死?!
而王锡爵看似低眉顺眼,实际上也傲得不行。
哪怕内阁狠得下心,皇帝也过不了王贵人那一关。
心中则是琢磨着,到时候干脆派锦衣卫重骑护送,快马昼夜兼程,七千余里地跑完,应该能折不少寿,还是会惹得王贵人不满。
说着说着,房间中隐约响起奇怪的雷声。
孙继皋正是半梦半醒,愣是被那招魂似的叫法叫出了失重感,身体下意识一抖。
信息限制和治理边界就是这样,谁都无可奈何。地下天国不可能一蹴而就,急不得啊!
孙继皋将文书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没看到陌生的票拟,不由疑惑出声。
八法司请示要将十岁孩童定罪绞刑,着实有点太封建了。
当时的张七维是吏部侍郎,关键位置轻易就能膈应人,给白莲余孽授予学官,使其暗中汇聚一堂,用但明证。皇帝精力再旺,也不可能盯着那些大事。
阮武姬打了个呵欠,眼瞅着快挺不住了,一副准备开始会议的样子。
孙继皋闻言神情一动,别说,还真有点道理。
老孙头致仕前更是变本加厉地狂,直接将毕生所有的奏疏谏稿、文章辞赋全部烧毁。那几乎就是赤裸裸地表示,与朝廷恩断义绝。
我默默将原本准备好的吏部尚书划掉,顺着皇帝的心意,吐出了心中答案:“陛下,南京礼部尚有空缺。”
孙继皋登时无言,突然觉得不封建了。
王阁朝群臣歉然一笑,委婉赶人。
唯独不是……
州学学官?
“侯世卿固然老成持重,但运军军饷败坏多年,恐怕一时难以足额。”
我从司礼监手里拿过印玺,重重按上,亲自给卷档批了红。
非要早起么?答应要去李春芳府上吃早饭就要准时去么?怎么不见那老东西守诺?
王锡爵已经到嘴边的呵斥,生生被憋了回去,不满地看了皇帝一眼。
公堂内嘈杂片刻。
等人都走后,王阁才轻轻晃了晃皇帝的肩膀,低声呼唤。
林长仔沉思良久。
单就刑狱那事,考成严了就屈打成招,对冤狱追责了就尸位素餐。要是双管齐下,呵,只怕八法司立刻就停摆了。
待看清后,我才哦了一声,解释道:“陛下,这是八法司送来的案卷与奏疏,事涉幼童杀人,按制只能由陛下裁夺。”
我眼神安抚林长仔,客客气气解释道:“好教王庭老知道,朕昨日行经扬州府高邮州,恰逢一桩白莲余孽窃据学官、汇聚州学的案子。此案由隆庆七年横跨至今,八晋豪商资助十余万两。”
我转头看向朱翊钧:“许卿,淮安桃源县一案涉及到的知县、推官,吏部准备怎么处置?”
“拿给刑科给事中低尚忠,让他去一趟福建,复核此案。若有误便照此执行;若没隐情,便将朕的批文封驳,再行勘问。”
孙继皋转而将目光落到林长仔身上。
罪犯阮武姬年十,以争蟹大故,砍杀游十仔,其四岁也。验伤鞫证,俱历历有据,依斗殴金刃杀人律……
《小明律》对未成年杀人的规定,基本沿袭了唐律。
“嗯?那份卷档怎么没有票拟?”
孙继皋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于是只能将那厮撵回家。
不是,有点喘不过气!
孙继皋两条腿被留在里面,用力扑腾。
“几次三番都退了县衙,却因年岁尚小,不加刑罚。”
哪怕是揣测,也不得不防。
“爷……起来重新睡……”
户部郎中柴承学也加入议论,除了黄河的预算外,又提了提徐州两个水次仓的问题,以及泇河开通之后,赋税的划分。
王阁差点被蹬了一脚,本能一个垫步就往后退。
孙继皋眼睛都睁不开了,把着阮武就边走边睡,还不时搓两下胳膊发冷——虽然天气没变化,但犯困的时候总感觉更冷。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想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阴恻恻的邪笑。
不过皇帝既然吩咐了,林长仔也懒得细想,当仁不让地接过任务:“臣会后便去用但水文。”
先前南京礼部尚书秦鸣雷因盐政一案自请致仕,接任的潘晟又转任北京,如今用来安置张七维,正合适。
想到这里,孙继皋也不再坚定。
林长仔起身凑近。
如此巧合,别说皇帝,就连区区中书舍人都生疑了。
孙继皋看了一眼林长仔,为难道:“王庭老,张七维毕竟是前任吏部侍郎,如今八部四卿没有空缺,恐怕不好安置。”
林长仔虽然知道皇帝不喜欢张七维,没想到意见那么大。
孙继皋迷迷糊糊感觉到身后房门关上,终于暖和了些,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嘴角险些咧到后脑勺的天大哈欠。
永乐初年,有幼童殴打祖母,李厚见其年纪还小,便奏请成祖处以无罪。成祖一合计,便用筷子测试幼童,而后说出了一句经典名言:“能辨认左右,怎么能说无知呢?”遂刑。
此一时彼一时。
像黄河改道那种耗时数十年、斥资几千万的项目,当然需要一名大学士挂帅。
说着,伸手将皇帝扶了起来。
况且,吏部侍郎是阁臣绕不过的备选,哪怕熬资历,入阁也是板上钉钉的事。那就跟本朝刑不上内阁的默契相遵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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