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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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吃过晚饭，虚竹回内房，坐在床头打坐运功，公主打了一盆热水来，端到他面前，柔声道：“梦郎，来擦把脸。”将毛巾在盆中浸湿，拧成半干，便来给虚竹擦脸。虚竹忙起身道：“使不得，我自己来就行，怎能叫你为我受累？”公主道：“我是你妻子，服侍你是应该的，怎么能说是受累。”还是要给虚竹擦脸。虚竹按住她手，道：“哎呀，梦姑，当由我来服侍你才对，来，来，你坐下。”扶公主坐到凳上，斟了一杯茶，道：“总之，从今往后不许你来操心这些事。”公主不说话，只望着他。虚竹道：“梦姑，你有什么心事么？”公主道：“没有！我若有心事，还会不跟你说么？”虚竹道：“瞧你样子，很是忧愁。”公主道：“梦郎，能和你在一起，我已心满意足，哪还能有什么心事，你别多虑了。”虚竹自擦一把脸，道：“我就怕你不开心。”公主起身，道：“梦郎，你等我一会。”走出房去，片刻间取了一只脚盆来。
　　
　　虚竹忙上前接盆，公主侧身避过，道：“梦郎你坐到床上去。”虚竹不知其意，往床沿坐下。公主将脸盆中的水倒入脚盆中，伸指试过水温，还算合适，端到虚竹脚边，便来给他脱鞋。虚竹不依，站起道：“梦姑，说了只能是我来服侍你的！”公主道：“你不让我给你洗脚，我就会不开心。你想想看，天底下有哪个妻子不能给自己丈夫洗脚的？”虚竹支吾道：“这个…这个总之不妥！”公主努嘴道：“怎么不妥了？”起身将虚竹按坐下，虚竹见她动气，再不敢违逆。
　　
　　公主替他脱鞋，退袜，将他脚放入盆中，轻轻柔柔洗过，取过毛帕擦干，道：“梦郎，你先歇下，我去瞧瞧冰琰，只怕她才从西夏来，一时不能习惯。”虚竹道：“那我跟你同去瞧瞧吧。”公主道：“我去瞧瞧就行了！”虚竹心想我若在一旁，只怕她们说话放不开，便道：“也好！”公主携了脸盆脚盆出去，虚竹坐到床上，也没躺下，心想：“不知梦姑究竟有没有心事？”
　　
　　虚竹等了好长时候，公主才返回，见她神情愉悦，方才放下心，没再多问。
　　
　　二日黄昏，公主邀虚竹来到灵鹫宫外一座山峰处，此地山壁高耸，深谷雾封，适时夕阳西斜，一轮红彤彤的落日挂在前方，如同一伸手便可触到一般，晚霞缤彩纷呈，宛如在足底浮动。公主张开双臂，叹道：“好美的景致！”拉虚竹坐在崖壁边，静静望着那轮红彤彤的夕阳，一脸的满足安详。
　　
　　等了良久，夕阳落到远处山峰上，给遮去了大半，渐渐地，更只剩下一道金边，将那边山峰处的云彩映衬得美不胜收。
　　
　　公主悠悠叹道：“太阳终归要下山了！要是这太阳永不下山，该有多好！”
　　
　　虚竹道：“有日落方有日出，昼夜轮回才不至混乱。若这太阳永不下山的话，便没有时辰季节了。”
　　
　　公主道：“是啊，自然便是如此，岂是强求得来的？”
　　
　　突然一只大雁从山峰前掠过，鸣了一声，颇有凄切之意。那大雁转眼隐在天际，却总将鸣声远远地传来。
　　
　　公主叹一口气，道：“梦郎，你说鸟儿都是这个时候归巢么？”
　　
　　虚竹挠挠脑瓜，道：“想必是吧！”
　　
　　公主道：“是啊，它定是知道自己妻子正在家中等着自己，你看它飞得多急啊。梦郎，你说此刻天底下有多少夫妻正像咱们这般在看日落？”转头望着虚竹脸庞。
　　
　　虚竹嗫嚅道：“这个…这个我可说不出了。”收回目光，凝视公主双眸，继道：“梦姑，你是不是藏着什么心事？”
　　
　　公主靠在他肩上，道：“怎么会呢？梦郎，依我看，此时此刻，那些大宋、吐蕃、西夏、大理的恩爱夫妻，也都坐在一个幽静的地方，看着这太阳慢慢下山。”
　　
　　虚竹道：“你怎地知道呢？”公主道：“我猜想便是如此！”抬眼望着远处天际，悠悠地道：“梦郎，我不想离开你，我离开了你，你会变得孤零零的，我也会变得孤零零的。”
　　
　　虚竹将她揽入怀中，道：“梦姑，这一生一世，我也不会离开你半步。”公主笑道：“咱们明天再来这里看日落吧，这里的景致实在太美了！”虚竹道：“只要你喜欢，我天天陪你来看！”公主笑道：“嗯，我喜欢！咱们回去吧。”虚竹起身拉起公主右手，缓缓回行。
　　
　　公主伸袖擦了擦眼角，虚竹浑没留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