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雪中送火(求月票)
第578章 雪中送火(求月票) (第2/2页)王松在心头感慨一声,脚步忽然向右一拐,走进了路旁一家居酒屋中。
北武组虽然不太重视教派内民生建设,但一些基本的商铺还是存在的,王松掀开门口绣着海浪纹的深蓝色门帘,煤油灯发出的浑浊暖光正照着店内的几张矮桌。
店里没有什麽客人,除了吧台後的老板以外,就只有陈恩宁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角落里。
他面前摆放着一堆诸如烤鱼、青豆、豆腐之类的廉价小菜,筷子稳稳当当放在桌面上,看得出来一口都没动。
「这位全真老爷的脾气还是太硬了,就算是难以下咽,您至少也得吃两口装装样子嘛,演技这麽僵硬,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是外教来人?」
王松在心底悄悄吐槽了一声,将腰间的佩刀摘了下来,狠狠砸在吧台上,然後朝着对方侧了侧头。
被吓了一跳的店老板立刻会意,强撑着两条发软的腿绕出吧台,将店门关上,然後连滚带爬躲进後屋,不然惊扰店里的两位神官老爷。
其实王松根本不必如此,他的任务就是监视南野,大可以正大光明的接近陈恩宁,别人看见了也影响不了什麽。
但他觉得这些都是该有的步骤,得做出来了,才能符合他现在的身份定位。
前线大胜,教军得势,他作为营将府的人,那就必须得嚣张跋扈。
细节决定教战成败,这可是晏公老爷时常挂在嘴边的教导。
「老爷,这是营将府目前布防详情。」
王松摸出一份地图交给陈恩宁:「现在北武组教军还在土贤的道场内休整,营将府内部极其空虚,留守的上道人员不超过二十人,寻常护卫也只有百人,正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陈恩宁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南野摩下的神官仆从,但实际上所有护灵队的行动都是他在暗中指挥调度。
而他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派遣护灵队袭击玄阳祭社的营将府。
王松虽然在心里吐槽过陈恩宁,但真跟对方面对面坐着,他心里还是有些发怵,小心翼翼建议道:「要不要从咱家调点命器过来,给他们增强点火力?要不然光靠着一群普通倮民和几十个行将就木的退休神官,就算攻破了营将府,损失肯定也小不了。」
陈恩宁摇头道:「不用,本来就是要让他们去送死,何必浪费我们自己的钱?」
「送死?」
王松一脸茫然。
这一个多月来,他可是亲眼看着陈恩宁东奔西走,好不容易才拉扯起来这麽多人,现在居然要把他们推出去送死?这是什麽道理?
「这些人只是引子,他们死了,就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了。」
陈恩宁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後说道:「等营将府的事情结束,你就可以回归道场了,应得的奖赏,晏公会给你。」
「谨遵全真公法旨。」
王松在陈恩宁的面前实在是有些坐立难安,见对方没有其他任务安排给自己,当即起身告辞。
人走之後,陈恩宁缓缓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不过他并没有去夹菜,而是将其从中掰断,将一截横放在桌面上,另外三节依次竖向列在下方。
「道祖座下,三大法廷...」
作为道统正教,黄庭教内部体系臃肿庞杂,大大小小的教派数不胜数。
但在陈恩宁看来,其中最核心的,便是此刻自己面前的这一横三竖」。
北帝、太一、五斗米,这便是黄庭教的三大支柱教派,就连太平教的兵、道、民三部也是脱胎於此。
其中主杀伐的北帝法廷」更是在道统内有着赫赫凶名,廷内教派不修法理、不求长生,只炼一颗纯粹杀心,翻坛伐庙,惩奸除恶。
「没想到堂堂北帝法廷居然会有一天在外夷手里吃如此大亏,真是把祖师们的脸面都丢乾净了..」
陈恩宁面露冷笑,「入得玄门不回首,永做黄庭不二臣。话倒是说得好听,但你们连自己的信徒和教区都保护不了,还敢奢望有人供你的神,烧你的香?
与此同时,玄阳祭社官首衙门内,藤田胜正在大发雷霆。
他此前本以为前线教军的伤亡会压住因为教义更改而引发的信仰动荡,可实际情况却远不像他所预料那般。
死了人的家庭的确是在哀伤中把灵位上的靖教神庭」给改成了神风英灵堂」。
但那些已经无人可死的人户,却还是抱着老灵位不肯改,怕惊扰了逝者的安宁。
信徒中间越来越嘈杂的议论声,让藤田胜如同是热锅上的蚂蚁,被不安烧得两脚发烫,在会场内来回走动不停。
现在北武组教军已经取得了一场大胜,而且还成功拿到了信仰图录」中的位次,全教上下所有神官因此都获得了更进一步的资格。
这是天大的好事。
但如果在北武大尊和玄洋尊者返回之前,自己还不能解决掉道场内的暗流,那好事可就成了祸事。
「本神官告诉你们,如果在三日之内,你们还不能把各自辖区内的堕落之徒彻底肃清,那等玄洋尊者尊驾返回之时,我只能在他老人家面前切腹谢罪...」
藤田胜五官扭曲,狞声道:「但在我死之前,你们在场所有人,一个也活不了,都得跟着我一起自裁,明白吗?」
「明白。」
全场数十名神官正襟危坐,齐声应答。
「明白就好,我告诉你们,我不管你们用什麽办法,只要是跟护灵队」有关联的人,哪怕只是怀疑,也不能放过,全部拉进切腹所,一个不留。」
藤田胜厉声喝道:「三天,你们只有三天的时间,谁要是擦不乾净屁股,本神官就亲手砍了他的脑袋。现在,都给我滚出去干活,」
「是。」
众人慌忙起身,朝着会场外狼狈逃去。
「南野,你等一下。」
藤田胜忽然叫住了郑沧海。
「大人。」
「知道我为什麽单独把你留下来吗?」
藤田胜没等郑沧海回答,直接说道:「我已经得到了确切的线报,护灵队的核心人物就是你辖区内的黑泽宁,我问你,他现在人呢?」
郑沧海双手贴着裤腿,低头回答道:「属下正在全力搜查黑泽宁的下落。」
「还在搜查,那就是没找到的意思了?」
藤田胜阴恻恻道:「你也是教派老人了,应该清楚北武组立教至今,可还未出现过如此恶劣的事情,如果不能尽快解决,那我也保不住你的性命。」
「我...我...」
郑沧海吞吞吐吐,似被恐惧吞噬了心神,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你也别怕,我相信你跟护灵队无关,但黑泽宁必须要死,而且是越快越好。」
藤田胜佯装宽厚,抬起右手,想要去拍郑沧海的肩膀。可他把脚尖都给垫了起来,却还是差着那麽两寸。
郑沧海见状连忙弯下腰杆,往前倾着身子,将肩膀递到对方手下。
「你马上就是要进黎土去建功立业的人了,未来一片光明,可千万不要在这种事情上误了自己啊。」
「大人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那就好,去吧,抓紧时间。」藤田胜再度提醒道:「记住,你只有三天的时间。」
「是。」
郑沧海心里了然,藤田胜现在已经把他视为了替罪羊。
不管自己能不能在三天内抓到黑泽宁,都难逃一死。
护灵队这麽大的丑闻,必须要有人来负责。
黑泽宁又曾经是他监视区域内的信徒,郑沧海自然理所应当来背着这个锅。
离开了官首衙门之後,郑沧海朝着自己的住所走去。
风骤雪急,路上来往的行人却依旧不少。
他们怀里的纸袋里装着贡品和香烛,以及一块块空白的黑色牌位。
阵亡的教军名单已经先行一步传回了道场,需要为英灵送行的人户比比皆是。
哀伤的情绪在街道上弥漫,沉溺於悲痛之中的信徒忘记了要给身为神官的郑沧海让路,拥挤在一起前行。
「东西今天晚上就到,派人来我住处取。告诉大家,等攻下了营将府後,立刻前往玄洋大庙....
」
郑沧海看似喃喃自语,但他知道此刻走在自己身旁的人一定会听得清楚,并且传达到位。
「届时会有大国主的使者,亲口告诉他们真正的答案。」
没有人声回答,但一声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让他知道,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郑沧海停下了脚步,像一块礁石落在了川流的人群中。
他抬头看着满是灰白阴霾的天空,内心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教战还真是难啊...」
不怪郑沧海会有如此感慨,因为他们这一次已经算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首先在明确了自身不会暴露的前提下,又恰好遇见了北武组更改教义,但依旧耗费月余时间,方才让事情有了成功的迹象。
若非如此,恐怕要耗费上数年,乃至更长的时间,才有可能煽动起如此规模的异信浪潮。
「不过等干完这一票,老爷的神道命位应该能往上升一升了。」
郑沧海微微一笑,抬手拂去肩头积雪,罗圈着两条腿,摇晃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