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 “小师弟……珍重!”【求月票】
第六百五十章 “小师弟……珍重!”【求月票】 (第1/2页)涂山歌没有看陆开一眼。
他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陆开却如蒙大赦,躬身退到屋脊边缘,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从现身的那一刻起,涂山歌的目光便始终落在计缘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
计缘没有避开那道目光。
他悬在踏星轮上,三十六柄沧澜剑早已收入丹田,周身没有半点防备的姿态。
这倒不是托大————因为他很清楚,在涂山歌这种级别的强者面前,防与不防没有区别。
合体期大能,而且还是天狐一族最顶尖的血脉,对方若要动手,他连唤出剑阵的机会都不会有。
既然如此,不如坦然一些。
计缘抱了抱拳,姿态不卑不亢,「前辈便是妖神山山主?」
涂山歌微微颔首,白发随着动作在月光下流淌出一片银辉,「正是。」
他说着,也便带着一丝好奇的意味,反问道:「你便是涂山倩的那名道侣?」
涂山倩。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过了。
天狐一族以涂山为姓,董倩在族中的真名便是涂山倩。
计缘点头,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许,「是。」
涂山歌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带着几分长辈独有的随意与亲近。
他负手立於虚空,月白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那就是自己人了。」
涂山歌语气轻松的说道:「在族内,涂山倩见了面还得喊我一声叔叔,要不你便跟着她一块喊吧,也不算乱了辈分。」
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他们此刻不是在怒城的夜空中对峙,而是在天狐族的祖地喝茶叙旧。
计缘没有开口。
他就那样悬立在虚空中,既不应声,也不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涂山歌。
叫叔叔?
没叫你一声涂山老贼,就已经算我有涵养了。
涂山歌也不动怒。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计缘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甚至比之前更温和了几分。
「其实你道侣陨落的事情,我们这边已经查清楚了。」
涂山歌在虚空中缓步渡行,每一步落下都踏出一圈涟漪。
「当年仙林山那场围杀,族内确实有人当了叛徒————但不是胡山。」
涂山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视计缘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是涂山雪。」
计缘有些错愕,但又出奇的觉得有些合理。
「胡山是被她害死的。」涂山歌继续说了下去。
「她从魔神大陆那边搭上了线,以天狐族的名义换取了对方的援手,胡山阻止不了,事後她将所有罪责推到胡山头上,自己装成唯一的幸存者————你和你师父赶到仙林山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那个场面。」
涂山歌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像是真有几分惋惜。
「她自知事情败露後回到族内也没有活路,便用之前从族内盗出来的一件能遮蔽因果气息的重宝,逃了。如今躲在哪里,连我们也查不到。」
「什麽?!」
计缘终於失声。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年的场景。
当年在仙林山,侥幸存活下来的涂山雪可是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个关於胡山勾结魔神大陆,出卖同族的故事。
鹧鸪哨有没有信,计缘不知道,反正他是半信半疑。
最後还放走了涂山雪。
可现在看来————那些眼泪,那些颤抖,那些字字泣血的控诉,全都是她编的谎话?
「连你们天狐族都找不到她?」计缘面无表情的问道。
涂山歌摇了摇头,语气中难得地透出一丝无奈。
「她离开之前,偷走的那件重宝名为颠倒日晷」,是天狐族一件极为珍贵的重宝,甚至仅次於我们的镇族之宝。」
「那东西一旦使用,便能颠倒一切推演与追踪,除非大乘修士亲自出手,否则谁都别想循着因果线找到她的下落。族里的长老们试过所有手段,全都无功而返。
他转过身,重新将目光落在计缘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
「至於你那道侣————其实也没全死,她的元神被魔神大陆一位渡劫期魔君带走了。」
计缘自是知晓这事,所以也没表演的太过惊讶。
涂山歌自顾说道:「你要想找————算了,你也没这机会了。」
计缘默然。
没这机会,是说我今天要死在这了吗?
就这麽沉默了好一会,他才开口。
而且声音出奇地平静。
「所以前辈今日前来,是为了对付我的?」
「你?」
涂山歌失笑道。
「杀鸡焉用牛刀,你觉得————你配让本座亲自对付你?」
话说得很直接,但计缘也没觉得被侮辱了什麽,因为他知道涂山歌说的是实话。
他配吗?
的确不配。
他一个化神初期的修士,在合体期大能面前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
合体期要杀化神初期,只需一念。
可正因为如此,涂山歌出现在这里才更加不对劲。
既然自己不值得涂山歌出手,那涂山歌为什麽会来?
这里一定有一个值得他亲自对付的目标。
一个与自己有关,实力又强到需要合体期大能出手的目标。
那还能是谁?
计缘的思绪飞速运转。
他早在去田林坊参加那场交易会之前,便已通过风信堂给远在雷池的大师姐沈希声和四师兄白斩各自传了几封信。
信中将自己所经历的大致情况一一说明,并且说出了他的猜测————他怀疑背後有人在针对雷池一脉布局。
写信的时候,他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劲。
现在看来,那已经不是猜测了。
那就是事实。
从他在沙海击杀葬沙蠍,拿到那尊黑石雕像开始,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而且如果风信堂也在对方阵营之中,那他自己亲手发出的那几封信————真假还有几分?
计缘的心沉了下去。
涂山歌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好了,不必猜了。」涂山歌再度开口。
「就是你想的那般,此番你就是个鱼饵,一个用来钓你大师姐的饵。我们要对付的人,从来就不是你。」
说完,他转头看向北方的天际,微微眯起眼,像是在等待什麽。
月光洒在他那张过分年轻俊美的脸上,映出一种老谋深算的从容。
「按理来说,你大师姐应该已经到了才对。」
话音刚落。
一道嗤笑声毫无徵兆地响起。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讽,穿透层层夜色,从极远的天际直直灌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你这小狐狸,倒是机灵————都不用看就知道我已经到了。」
涂山歌面色骤变。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周身灵光炸裂,九条巨大的狐尾虚影从他背後轰然展开,每一根尾尖都燃烧着苍白的狐火。
天狐法相,开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流光,以近乎逃命的速度朝天幕高处暴退而去,所过之处虚空都被他周身溢散的法力震出一道道涟漪。
然後,他身後的虚空撕裂了。
风雷骤起。
紫金色的雷霆与凛冽的罡风从虚空裂缝中同时涌出,将方圆百丈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那裂缝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掰开,边缘不断崩碎出细密的空间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在旋转着反射出刺目的雷光。
一道金色的身影从那裂缝中缓步踏出。
沈希声。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寻常的劲装,而是披了一身完整的金色战甲。
甲片细密如鳞,每一片都流转着厚重的光芒,贴合着她修长挺拔的身形一路延伸,肩甲处微微翘起,护臂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雷纹。
背後一袭血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展开,披风边缘绣着暗金色的雷霆图腾,每一次翻卷都带起沉闷的雷音。
她就这麽站在虚空之中,仰头看了一眼已经遁出老远的涂山歌,然後嗤笑一声。
沈希声没有动手。
她只是站在那里,只是看了涂山歌一眼。
涂山歌却已经退出了数百丈。
他的九尾天狐法相在身後张牙舞爪地翻卷着,狐火熊熊燃烧,将半边天幕都映成了惨白色。
可他脸上的表情却与这副威势惊人的法相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反差。
恼羞成怒。
是被人当众拆穿了虚张声势之後的羞愤。
沈希声根本没想过要偷袭动手。
而他涂山歌,堂堂妖神山山主、合体期大能、天狐一族未来的族长————仅仅因为对方踏出虚空时带起的风雷,就被吓得法相全开,落荒而逃。
沈希声擡头看了他一眼。
「废物就是废物。」
说完这句话,她便再没看涂山歌第二眼。
她转头看向计缘,目光也随之柔和了几分。
「没事,有大师姐在。」
然後她一步迈出,身形便出现在了计缘身前,将他整个人挡在了身後。
那个背影并不宽阔,可这一刻,在计缘的眼里,却显得极为伟岸。
与此同时,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从屋脊上悄然升起。
陆开。
这个在门口提刀屠戮妖族的莽夫,这个在计缘面前嬉笑怒骂的粗豪汉子,此刻正悄无声息地化作一道遁光,朝着怒城外的方向疾射而去。
他飞得极快,也飞得极小心,连青铜甲胄都刻意收敛了所有光芒,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沈希声甚至没有转头看他。
她只是随手一巴掌朝那个方向拍了出去。
但那一掌拍出的刹那,整片虚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只完全由紫金雷霆凝聚而成的巨大手印凭空出现。
手印迎风暴涨,转眼便覆盖了数十丈方圆,朝陆开逃遁的方向轰然压下。
所过之处,空间如同纸张般寸寸塌陷,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
陆开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粗犷的脸上终於浮现出抑制不住的恐惧。
他拼命催动气血,五脏焚炉境的体修之力被压榨到了极致,周身青铜甲胃亮起刺目的光芒,可在那只雷霆手印面前,他的速度慢得如同凝固。
就在这时。
虚空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
它凭空出现在雷霆手印的下方,轻轻向上一托。
没有碰撞的轰鸣,没有力量的冲击。
雷霆手印在触及那只手掌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化作无数细碎的紫色电弧,在夜色中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
那只手收回,陆开的身形趁机掠出了怒城的城墙,消失在远方的夜色深处。
虚空中传来一阵呵呵的笑声。
紧接着,一道墨绿色的身影从虚空中缓步走出,站在了沈希声对面二十丈外。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如童子,气色红润,一袭墨绿道袍纤尘不染。
他只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惊人的气势,没有雷霆,没有威压,连衣袍的边角都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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