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荣宠之始,旋踵之端
第540章 荣宠之始,旋踵之端 (第1/2页)岳州,洞庭湖畔。
依旧是那座湖中小岛,只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年之久。
不远处停泊着的十数艘蒙冲斗舰,岸上顶盔掼甲的亲兵,都在无声地提醒着陆北顾「物是人非」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当年赴京赶考途中,刚从王逵的鸿门宴上逃出来的陆北顾、王韶、吕慧卿,在岳阳楼上遇到了曾巩、曾布,蒙岳州军事判官王陶的热情招待,他们在此地享用了一顿美餐。
那日的闲适场景和全鱼宴的美妙滋味,陆北顾久久不能忘怀。
「都坐吧。」
陆北顾撩起绯袍,当先坐了下来。
他这一桌随後坐下的是郭逵、蒋之奇以及巴陵知县王得臣等官员,至於旁边一桌,坐的则是焦寅、卢广宇、朱南星等幕僚。
政事堂的文书已经下来了,他交卸了荆湖南北路体量安抚使、提举辰澧两州盗贼事的临时差遣,而官阶和馆职则是各晋了一级。
不过官家的恩赏还没到,那个是从内侍省走的,要派天使来颁赐的,跟中书门下不是一个体系,所以会有时间差。
「先喝点茶水。」
蒋之奇在动手点茶,陆北顾则是看着眼前冬日白昼的洞庭湖,只觉得别有一番清冽开阔的气象。天色澄澈如洗,阳光虽无盛夏的灼热,却依旧明晃晃地铺洒在浩渺的湖面上,将湖面映照得碎金粼粼。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几艘渔舟静泊在浅处,船篷上晾晒的渔网随风轻摆。
湖风拂过时带着水汽特有的清润与微寒,吹散了岸边的枯苇,发出簌簌的轻响。
张老汉做菜很快,而且有些菜是提前炖煮上的。
不多时,他的女儿阿衡就端着一个厚重的陶瓮上来,瓮口热气蒸腾。
「这是阿爹清早现捕的鱅鱼头,配了老豆腐、冬笋片,用柴火煨了两个时辰的「砂锅鱼头』。」她声音清亮,一边说一边掀开瓮盖。
浓白如乳的汤汁仍在咕嘟轻滚,硕大的鱼头半浸其中,豆腐吸饱了汤汁,笋片脆嫩,香气随着热气扑面而来,醇厚中带着鲜甜。
随後,她又给众人端来了几碟特调的豉油姜蓉蘸料。
紧接着上的是一盘「银鱼蒸蛋」,洞庭银鱼虽非时令最肥美之时,但张老汉将今秋晒制的银鱼乾温水发开,与金黄的土鸡蛋一同搅匀,佐以细盐、几滴油,上笼屉慢火蒸透後,成品看起来就如凝脂般细腻。至於主菜则是「红烧青鱼划水」,这是选取肥美青鱼最活络的尾鳍部分做的,先煎後烧,酱汁用了本地豆酱、黄酒并少许冰糖,收汁浓稠红亮,鱼肉划水部位胶质丰腴。
王得臣很有眼力劲儿地去舀了几碗米饭端了过来,他今年才二十六岁,没经历过什麽风霜,外形就是典型的白面书生。
「王知县是哪年的进士?」陆北顾问道。
「下官是嘉佑四年的进士。」
「师从何人啊?」
王得臣小心翼翼地答道:「幼年师事乡人郑懈,後来跟安定先生读过几年书,不过中进士也得了程正叔的指点。」
陆北顾了然地点了点头,没说什麽。
跟胡瑗读过书,那就是太学生嘛,嘉佑二年的时候应该是因为「太学体」落榜了,不过能跟刘几一样,仅用两年不到的时间就改换文风中了进士,说明也是有实力的。
至於王得臣特意提了句跟程颐的关系,就纯属是怕陆北顾因为他太学生的身份而不满或是怎样了。言谈间,阿衡又端上一钵「藜蒿炒腊肉」,冬日藜蒿清香脆嫩,与自家腌制的咸香腊肉同炒,腊肉的油脂沁入蒿秆,看着就很有食慾。
最後是一盆热腾腾的「鱼丸蓴菜汤」,鱼丸用新鲜鲢鱼肉细剁成茸,搅打上劲,挤成丸子在清汤中汆熟,蓴菜滑嫩,汤色稍碧。
「洞庭之水,洗尽征尘。」
陆北顾举杯起身,只道:「此番平定五溪,诸位辛苦了。」
「这杯酒,当敬陆侯运筹帷幄,平靖边患!」郭逵声如洪钟,道。
王得臣也忙道:「漕使经略东南,平定溪峒,功在社稷,泽被荆湖,下官代巴陵百姓,谢此安定之恩!陆北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诸位过誉,平定彭贼,乃将士用命,上下同心之,.....我等既食君禄,自当尽心王事,至於今日之聚,但求尽欢。」
他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後落在那盆热气氤氲的砂锅鱼头上。
「来,趁热尝尝。」
众人笑着称是,等陆北顾先下箸,随後纷纷开吃,一边吃一边闲聊着。
聊着聊着,郭逵看着王得臣,问道:「听说原五门蕃部巡检苏恩被免去了死罪,发配到了你们巴陵县编管,有这回事吗?」
「有。」王得臣把食物咽了下去答道,「前几天刚收到的行文。」
陆北顾用勺子舀着鱼丸蓴菜汤,随口问道:「苏恩是不是那个想要举族叛逃去夏国的环州蕃官?郭钤辖认识?」
郭逵只道:「家兄郭遵生前与其有旧。」
「喔。」
陆北顾把汤泡进饭里,道:「那现在苏恩的地盘和部众怎麽处置了?从西北回京後,这些事情倒是没再关注过。」
「听说是被拆分为了八部,各自推举首领来管理。」
五门蕃部巡检是环庆路的重要蕃官差遣,负责管辖边境线上较为狭长的一片地域,而苏恩所部正是当地势力最强大的蕃部。
「说到底,这事都是私盐闹得啊,若非如此,苏恩也不见得会叛逃。」
陆北顾这时候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情:「说起私盐,上次去江南西路,听说虔州的盐贩子闹得很凶,当时想处置的,不过因为彭师彩的事情搁置了,今年抽出空来,合该整治一番。」
跟西北一样,东南的荆湖南北两路、江南东西两路,官盐价格高,所以百姓乐於吃私盐。
而西北私盐的打击重点,主要在於运输端而不在於生产端,这是因为西北的盐产地是固定的,但东南私盐就不是这样了...沿海地区都是可以制盐的,当地百姓本身就以捕鱼制盐为业,而私盐成本低、获利厚,因此非法贩卖私盐的人很多。
再加上东南又不存在一个明确的、有着数十万军队驻紮的边境线,所以只要无法从生产端彻底禁绝,那麽查运输端就没有意义。
贩卖私盐者往往又都是些不得志的无赖之徒,追捕急了就会成为盗贼,所以东南私盐的走私规模虽然不大,但其实解决起来相当棘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