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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3章 父辈的小剧场丁建国与余香(中)

第 1043章 父辈的小剧场丁建国与余香(中) (第2/2页)

丁远山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危险:“老子一个警卫班,让你一个人揍成这样?”
  
  丁建国“嗤”了一声,大咧咧往条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死老头子,你问问你的兵。四个大老爷们,上来就按人,我他娘的当是特务绑票呢。要不是看见他们帽徽,老子下手更狠。”
  
  警卫班长委屈:“首长,我们说了是您父亲请他去!”
  
  丁建国打断他:“老子说了不去!你管这叫请?你请人吃饭是先架胳膊的?老子在沪城混了两年,什么绑票手法没见过,你们这个,入门级都算不上,顶多算学徒。”
  
  丁远山瞪着他,胸口起伏。
  
  小崽崽这时候摇摇晃晃走过来,走到丁建国腿边,仰着头看他,把手里的树枝递上去,奶声奶气:“给。”
  
  丁建国低头,愣了一下,他伸手接过树枝,崽崽满意地笑了,又摇摇晃晃走回去蹲着,继续戳蚂蚁窝,仿佛这个鼻青脸肿的陌生人和刚才那场鸡飞狗跳都没发生过。
  
  “这到底谁家的?”丁建国又问了一遍,声音软了些。
  
  丁远山重新点上一支烟,坐回藤椅,沉默半晌,说:“你战友的。刘成,四六年牺牲在苏北,记得不?”
  
  丁建国脸上的痞气一下子收了。
  
  刘成。
  
  他记得。
  
  一起传递情报,一起分过一个窝头。
  
  刘成牺牲前,他媳妇刚怀上。
  
  “他媳妇呢?”
  
  丁远山吐出一口烟:“上个月走了。肺痨,拖了两年,没钱治。孩子一岁半,没人管,地方上送到我这儿。我想着……”
  
  他顿住了,没说下去。
  
  丁建国看着那个蹲在地上戳蚂蚁的小崽崽。
  
  旧军装改的小衣服,袖口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哪个战士粗手粗脚缝的。
  
  崽崽戳了几下蚂蚁窝,蚂蚁炸了锅,他乐得手舞足蹈,回头冲丁建国“啊啊”叫,好像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发现。
  
  丁建国走过去,蹲下来,跟他一般高。
  
  崽崽看他蹲下,更高兴了,把树枝往他手里塞,意思是“你来戳”。
  
  丁建国接过树枝,戳了两下,崽崽拍手大笑。
  
  丁建国也笑了,嘴角的破皮扯得疼,但他没停。
  
  他偏过头,不看老头子,决定道:“我要养!”
  
  丁远山:“滚犊子吧!你看你像会带孩子的?你有钱?有地方住?有能力?”
  
  丁建国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会成为好父亲,不像你,你连儿子都不会带,儿子和你离心。”
  
  丁远山脸又黑了。
  
  丁建国把崽崽抱起来,崽崽一点不认生,搂着他脖子,把口水蹭了他一肩膀。
  
  丁建国闻着一股奶腥味混着土腥味,说不上好闻,但他没撒手。
  
  丁建国想了想。
  
  新中国,新社会,这崽子赶上了好时候。
  
  又是个小崽崽,天一亮就咯咯笑,跟个小太阳似的。
  
  丁建国霸道:“叫丁朝。朝阳的朝。小名阳阳。”
  
  老老丁的刀伸了出来:“你要养,行!但有一条——你明天去新兵营报到。孩子我帮你带,你不去,我把孩子送到孤儿院,国家会养。”
  
  丁建国本来要怒吼,但是看到小崽崽,只能压低火气:“凭什么?”
  
  老老丁:“凭你没有钱,而你老子我有钱,凭你买不起奶粉,买不起衣服,养不了孩子。”
  
  丁远山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手把阳阳从他怀里拎出来,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黑脸老头,崽崽到了他臂弯里,手一伸就去够他烟盒,丁远山把烟盒往口袋一塞,崽崽撇了撇嘴,没哭。
  
  丁远山低头看他,脸上的凶气淡了一层:“这小子比你小时好带,不闹人,晚上吃饱了就睡,比你小时候乖巧。”
  
  丁建国:“……”
  
  丁远山把阳阳放回地上,崽崽又蹲回去找他的蚂蚁窝:“你明天去新兵营报到,孩子放我这儿,我让警卫班轮着看。奶粉、衣服、看病、读书,我出。你有个屁钱,养个屁。”
  
  丁建国想说“老子自己养”,但死老头说得是实话,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他低头看阳阳,崽崽正拿树枝认真地给蚂蚁窝“修路”,小屁股撅着。
  
  他忽然想起刘成——四六年冬天,苏北,雪地里,两个人分一个窝头,刘成咬了一半,把剩下一半往他手里塞,说“你比我壮,多吃点”。
  
  那时候刘成刚娶媳妇,说起媳妇就咧嘴笑,说等打完仗,全国解放了,回家种地,生个大胖小子。
  
  丁建国蹲下来,跟阳阳平齐说:“阳阳,你爹会成为好爹,让你骄傲!”
  
  丁远山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别磨叽。明天去营里,先当三个月新兵,不许提我的名字,不许搞特殊。你以前那套地下党的做派,收一收。新兵营里没人吃你‘阿K’那一套。”
  
  丁建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老子去。但你记住了我大儿子,我托给你,你少拿他当教育我的工具。他要是受一点委屈,老子回来掀你的桌子。”
  
  丁建国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阳阳抱起来,举高了转了一圈。
  
  崽崽在半空里咯咯笑,口水甩了丁建国一脸。
  
  丁建国把他放下来,擦了把脸,说:“阳阳,等老子回来,教你打枪。”
  
  “打……枪?”阳阳含含糊糊地学。
  
  丁远山在后面骂:“放屁!先教他认字!”
  
  丁建国头也不回,摆了摆手:“你教我认字那会儿也没见你多有耐心!”
  
  他出了院子,警卫班长在门口站着,脸上还肿着,看见丁建国出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丁建国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兄弟,刚才下手没轻没重,对不住。”
  
  警卫班长愣住,嘴张了张,最后摇摇头。
  
  丁建国已经走了,西装搭在肩上,衬衫袖口磨着边,皮鞋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走得挺直。
  
  丁远山站在堂屋门口,抱着阳阳,看着那个背影出了院门。
  
  阳阳拽了拽他衣领,奶声奶气:“爷……爷,叔叔……走?”
  
  丁远山低头看他,粗糙的手指擦了擦他嘴角的口水:“嗯,要叫他——爹,你爹去当新兵蛋子。他一直是个好兵。”
  
  丁建国走出大口,看见余香跑了过来,看到他脸上的伤,凶巴巴说:“走,我们告他们去,新社会,怎么可以打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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