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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爹娘,幻境里再见父母

第116章 爹娘,幻境里再见父母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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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空岛的天,总是灰蒙蒙的。
  
  云雾从弈天殿的窗棂缝隙里渗进来,缠在房梁上,像一条条洗不干净的裹尸布。
  
  花痴开盘腿坐在偏殿的石床上,膝上横着那封信。竹纸,朱漆封口,“吾徒亲启”四个字,被窗外漏进来的天光映得发暗,仿佛那墨迹还没干透,又仿佛是许多年前就已经干透了的血。
  
  他没拆。
  
  不是不敢拆,是觉得,拆了,有些东西就真的定了。像赌桌上最后一张底牌,亮出来之前,输赢都还在;亮出来之后,尘埃落定,想赖都赖不掉。
  
  “老子什么时候怕过输?”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把信往怀里一揣,翻身下了石床。
  
  殿外传来脚步声,极轻极稳,踩在青石板上,像是踩在人心的节拍上。花痴开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这岛上,走路带这种调调的,只有一个人。
  
  “天主。”
  
  夜郎八推门进来,一身灰袍,脸还是那张脸,跟师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眉眼之间多了几分阴恻恻的凉意。他看了花痴开一眼,目光在他红肿的眼皮上停了停,没说什么,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铜炉,搁在桌上。
  
  铜炉里焚着什么香,味道很淡,不似檀香那么庄重,也不似沉香那么甜腻,倒像是一股……烟火气。寻常人家的灶台味,混着一点点的桂花。
  
  花痴开闻到那味道,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还要见人吗?”夜郎八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闲适得像是请客吃饭。“心魔局,你破了。但弈天棋盘的力量,还没散尽。它留了一丝线,在你心里。”
  
  花痴开皱眉。“什么线?”
  
  “执念的线。”夜郎八呷了口茶,抬起眼皮看他。“你见过了你爹。但你心里,不止有他。还有一个人,你见了二十年,却从来没在梦里真正看清过。”
  
  花痴开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是。他见过娘。菊英娥,那个在夜郎府后院里种了一辈子菜、绣了一辈子花、等了一辈子消息的女人,他天天见。他给她请安,陪她吃饭,听她絮絮叨叨说些陈年旧事。可他从来没在梦里真正看清过她。
  
  因为他不敢。他怕一看清,就会像幻境里的父亲一样,一碰就碎。
  
  “你什么意思?”花痴开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惧意。
  
  夜郎八把茶杯放下,铜炉里的香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成一个极淡的漩涡。
  
  “弈天棋盘,能让你再见她一次。”他的声音也轻下来,像在说什么不能惊动鬼神的秘密。“不是幻象,不是假人。是你心里,那个真正的菊英娥。”
  
  他站起身,走到花痴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可以不去。心魔关已过,第三关我也免了。这多出来的一道,是我送你的。去不去,随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门没关。偏殿外头的云雾翻涌着,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大口。
  
  花痴开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只小铜炉。香烟还在盘旋,桂花味越来越浓,浓得发苦,苦里又透着一丝甜。那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每逢秋天,娘就会在院子里摇桂花,铺一张旧床单在树下,拿竹竿轻轻打。黄灿灿的花瓣落下来,落得满头满身都是。
  
  她就会笑,一边笑一边骂:“痴儿,愣着干嘛,快来帮娘捡!”
  
  那个声音……他已经很久没听见了。
  
  他忽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起那只铜炉,死死攥在手里。
  
  “来都来了……”
  
  他的声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老子还怕见自己娘?”
  
  他闭上眼睛。
  
  香烟缠上来,裹住他。桂花味铺天盖地。
  
  ……
  
  再睁开眼时,他不在虚空岛了。
  
  他站在一座小院子里。
  
  院子不大,三间瓦房,青砖黛瓦,墙角种着一棵歪脖子桂花树,树下搁着一把旧竹椅。竹椅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裙角绣着一朵半开不开的菊花。
  
  花痴开站在院门口,脚像钉在了地上。
  
  这是……夜郎府的后院。
  
  不。不对。
  
  夜郎府的后院没有这么旧,也没有这么……暖。
  
  房檐下挂着一串红辣椒,台阶上晾着一簸箕萝卜干,灶房的烟囱里冒着白烟,有人在里头咳嗽,咳了两声,又骂了句什么——那声音,沙沙的,软软的,带着点南方口音的尾调。
  
  花痴开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看着灶房那扇虚掩的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女人端着一屉蒸笼走出来,穿着蓝布衫,腰间系着那条绣菊花的围裙,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上。她大概四十来岁,眼角有细纹,皮肤倒是白的,只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病态的白。
  
  她抬头,看见院子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痴儿,回来啦?”
  
  花痴开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娘……”
  
  那声音又哑又闷,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传出来的。
  
  菊英娥把蒸笼搁在石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朝他走过来。脚步不快,带着点跛——那是一条旧伤,许多年前留下的,花痴开小时候问过一次,她只是笑笑说摔的,后来他就不问了。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他。她比他矮一个头,得仰着脖子。
  
  “哎呀,怎么哭了?”她伸出手,指腹擦过他的眼角,那只手粗糙,指节上全是老茧,被针扎的,被锄头磨的,被冷水浸的。可那只手碰到他脸上,是烫的。
  
  是烫的。
  
  花痴开浑身都在发抖。他一把抓住那只手,死死攥着,像是怕它化成烟散了。
  
  “娘……”他又喊了一声,这一声更不像样了,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每个字都是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
  
  菊英娥没挣开,只是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说:“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是不是又在外头闯祸了?让人欺负了?”
  
  花痴开摇头,拼命摇头。
  
  “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想你了……”
  
  他的声音碎了一地。
  
  菊英娥看着他,眼神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换上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那不是心疼,也不是难过,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孩子撒谎时,那种什么都明白、却什么都不戳破的沉默。
  
  她轻轻抽回手,转身走到桂花树下,在竹椅上坐下来。那把竹椅有些年头了,坐上去吱吱呀呀地响。
  
  “过来。”她冲他招招手。
  
  花痴开走过去,在她脚边的石墩上坐下来,像小时候一样,把脑袋靠在她膝盖上。菊英娥的手落下来,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
  
  桂花还在落,细细碎碎的,落在他们母子身上。
  
  “痴儿,”她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什么家常话,“是不是……见着你爹了?”
  
  花痴开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菊英娥。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眼睛望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目光像是穿过了树冠,穿过了云层,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嗯。”花痴开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见着了。”
  
  “他好不好?”
  
  “好。跟画像上一样。穿月白衫子,喝茶,下棋。还笑话我,说我又跑出去疯了,一身汗。”
  
  菊英娥笑了,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很脆,像是很多年前她还是少女时候的笑法,跟后来在夜郎府里那个沉默寡言、低头绣花的妇人,判若两人。
  
  “那是他。”她笑着说,“他惯会说人。当年追我的时候,也是这一套,整天摆出一副正经样子,其实心里头坏得很。”
  
  花痴开怔怔地看着她。他从来没见过娘这样的笑。在他记忆里,娘永远都是温驯的、隐忍的,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可现在,她笑起来,眼睛里居然有光。
  
  那光,让他心里猛地抽痛了一下。
  
  “娘……”
  
  “嗯?”
  
  “你想他吗?”
  
  菊英娥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顺着他的头发。
  
  “想啊。”她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人,“怎么不想。天天想。”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花痴开的声音哽住了,“你从来都不跟我说……你总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天天种菜绣花,好像……好像那些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菊英娥沉默了很久。
  
  桂花还在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也落在花痴开的脸上,凉凉的,像眼泪。
  
  “痴儿,”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不跟你说,是因为……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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