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揭青罗
第570章 揭青罗 (第2/2页)就连李阀的嫡系军队现在都改成了一日一餐,可见情形之严重。
李氏高层并非不知道民间已怨气滔天、乱象丛生,但……确实没有粮啊,那能怎麽办?
难道老爷我还得勒紧裤腰带,去救你们这群未开化的猴子?
时局艰难啊,苦一苦百姓怎麽啦?百姓不就是用来苦一苦的?
所以,权贵们依旧是我行我素,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民怨沸腾。
而今,清算的时间终於到了。
三月初三,上巳节,到向东流的河水边,拿着兰草蘸水洗身,祛除疫病、凶秽,洗去一年的晦气。士大夫们曲水流觞、临水宴饮、赋诗。贵女则临水张帐,春游踏青。
今年,李阀权贵竟还依旧如此,扶老携幼,乘坐华车,出城踏青。
可也就在这一天,四大部族领着大小几十个部落,在李阀全境,搞了一场处处开花的大暴动。荔非狼率领荔非部落出山了。
荔非部落的人世代居於沟壑纵深的山岭之上,自幼穿梭於悬崖峭壁、险谷狭路之间,最擅长山地奔袭、丛林截杀。
行动当天,荔非狼便分遣族人,四散潜伏在李阀设置的烽燧哨塔、兵站附近,伪装成流民乞丐。时辰一动,这些人便抽出刀剑,悍然动手了。
附近有难民百姓,这些哨塔兵站早就见多不怪了。
兵站里的士兵,有时候甚至用半块麦饼,就去难民中找个大姑娘来陪他睡觉,惬意得很。
谁能想到,这些苦哈哈的百姓中,竟然潜伏着一群恶狼,随着他们的行动,那些呆滞了的百姓,突然也被激发了全部野性,嗷嗷叫着冲了进去。
李阀设置在各处山间要道上的烽燧、哨所、驿亭、兵站,一日之内,被全部拔掉,李阀只一天,便失去了对城池之外的所有地方的了解和管控。
与此同时,荔非狼本人则率领三百人,分作十余队,以各种身份潜入了距部落最近的大城。他的族人正在着手拔掉各处哨所兵站的时候,他也在城中同时发动了。
这座城,当天便已易主,荔非狼是夜宿城主府的,李家在此城的族人和权贵,被他全部抓了起来,抄出来的粮食拿出一部分来熬粥分与百姓,便立刻获得了全城百姓的忠诚。
雷诃所部的战术手法与荔非狼大体相似,之後再想攻城拔寨,必然不那麽容易,但第一座城,打它一个出其不意,是很容易占领的。
雷诃不仅占领了一座小城,收拢了大批流民青壮,还占领了附近一座畜牧场,获得了数百匹战马。党嵬野心更大,仗着族人更多,与弟弟分兵两路,各自潜入一座坚城,同时发难,夺取城池。他险些因为兵力不足,被城主率领的城防兵反扑捕杀,但他们的行动,激发了市民暴动,这才在险要关头反败为胜,一举占领了两座城池。
弥姐奢延部夺城夺得最是容易,他们事先派出的人,获得了城主及城中诸多权贵出东城过上巳节的准确时间和路线。
於是,那条河上,冰雪刚刚开始消融,一片晶莹澄澈的河水,被血染红了。
除了他们带去的女眷,所有人都被屠杀,抛屍於河中,随後,弥姐奢延大模大样去收城池,又派人四处宣讲李氏暴政,聚拢百姓,附近许多义军纷纷来投,一时声势大炽。
一日之间,千山易帜,安延啜等人在他们占据坚城之後,立刻派人去通知早就做好准备的粮草辎重人马,分批运粮进来。
如今的李阀,谁有粮,谁就是王。
李阀主城内,各路急报如潮水般涌来,把还在醉生梦死的李阀权贵彻底吓醒了。
与此同时,党、姚、荔非、弥姐四大部落联名发布的檄文,也在李阀全境广为流传起来。
他们声称能一天夺五城,也就能一月灭李氏!
一个月後,群山归杨,民心归杨,大势归杨!李氏灭,杨氏兴!
被他们控制的山间要道上,源源不断的粮草和军械,正在运来。
坚城在手,外援出动,盘踞山中两百七十年的李阀,迎来了他们的末日。
距离上次风波,时光已经过了一月有余。
酒泉城内,关於秦宫羽的蛋蛋元昭姬的腰,已经不大有人提起了。
可元府深处元昭姬的居处,那种凄寂悲愤的气氛却无一日有所消减。
曾经踏马临风、明艳张扬、意气风发的元家嫡女元昭姬,如今只能困於床榻,连大解小解,都得侍女服侍,这对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来说,简直比死都难受。
今日,秦宫羽来看她了。
院落深深,闺房寂寂,侍婢都被打发了出去,只有秦宫羽一人静立榻前。
一缕暖阳透过雕花的窗棂,轻轻洒落在床榻边缘,落在伫立在榻边的秦宫羽身上。
少年依旧英俊,许是这一个多月在家养伤,也不大出门的原因,皮肤更加白净光滑了几分。他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戎袍,衣料挺括、剪裁得体,衬得身形挺拔如松。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痊愈了,走起路来和以前一样矫健,甚至还更加轻盈了些。
只不过,他的枪还在,可是弹药没了,这事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元家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元昭姬看他的眼神儿,显得格外复杂了些。
两个人正式订亲了,尽管两人现在都是这般模样,但作为秦氏家族和元氏家族的彻底绑定,这桩姻缘的意义还在。
元昭姬嘴唇微微动了动,暗哑地问:“要出兵了?”
秦宫羽抿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嗯,你二哥挂帅,我为副帅,今日东征。”
元昭姬闭了闭眼睛,又慢慢张开:“攻打独孤阀?”
秦宫羽沉声道:“是,先打独孤氏!”
元昭姬咬着牙道:“独孤婧瑶,我要活的。”
“我知道。”秦宫羽狞笑起来:“我会生擒她,打断她的脊柱,割了她的舌头,剜去她的眼睛,把杨灿欠我们的,千百倍施加在她的身上。”
“好,我要……血债血偿!”
元昭姬死寂空洞的眼眸深处,终於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昭姬,我去了,等我的好消息!”
秦宫羽又深深看了元昭姬一眼,一按剑柄,转身向外大步走去。
酒泉城东,十里平原,地势坦荡、空旷辽阔,是一处天然的阅军佳地。
此刻,平野上千军肃立,铁血气氛压覆天地。
一主一副两路雄师猎阵,长风浩荡,卷起了他们的军旗。
主军阵是元家的兵马,副军阵是他们的盟友敦煌宇文阀的兵马。
能看得出来,元阀兵马甲胄最精、兵械最盛、气势最雄。
将士们一个个身姿挺拔、体格彪悍,腰间佩利刃、背上负长弓,锐气逼人。
就连他们的队伍也是横平竖直,伫立如岳,不动如山,尽显陇上顶阀的军事实力。
反观敦煌宇文阀的军队就要逊色许多了。
他们就连战袍都做不到统一,不过,这也符合元阀对宇文阀的了解。
无论是财富、兵力还是综合实力,宇文阀自然不能与元阀相比。
至於赵阀,作为元阀的小老弟,它本来就在元阀东征的路线上,因此不需要阅兵於此。
不过,赵阀也派了人来,以接应元阀、宇文阀大军进入赵阀领地。
元阀阀主元永和率一众族老和重要家臣,来此为大军饯行。
此番东征大军的主帅,便是他的嗣次子元盛奎。
在长子死後,这个次子就是他属意的继承人,但是按照嫡长继承制的规矩,顺位继承法应该是这样:嫡长子早夭则嫡长孙,嫡长孙亦早夭则嫡次子。
嫡次子、嫡三子等也依这个规矩,如果同样早夭了,则嫡次孙,嫡系无人了,才轮得到庶子。从这一点上来说,明朝的时候,嫡长子朱标、嫡长孙朱雄英、嫡次子朱榛、嫡三子朱稠皆早死,最合法的继承人就是嫡四子朱棣。
如果嫡四子朱棣、嫡五子朱棣也早死了,就该轮到嫡次孙朱允通。
朱允炫就算不是庶子,上边也还排着三个顺位继承人呢,他上位,确实不甚合乎礼法,都怪老朱太爱他的标儿,过於爱屋及乌了。
而对元氏来说,元家的嫡长孙现在还活着呢。
这也是索醉骨发现元盛奎有意於嗣位之後,果断带上儿子跑路的原因。
她如果不把元澈带走,元澈早晚必定暴毙。
只有元澈死了,元盛奎上位才是名正言顺的,现在的话,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元永和派他主持对独孤阀的一战,就是为了用战功给他铺路,抹去名份上的瑕疵。
该交代的,私下早已交代,此时元永和也只说些场面话,便为主帅、副帅端上饯行酒。
元盛奎和秦宫羽一饮而尽,元盛奎一甩大氅,握拳高声道:“此战,必大破独孤,折杨灿羽翼,拓我元氏疆土、奠我陇上之基!”
“必大破独孤,折杨灿羽翼,拓我元氏疆土、奠我陇上之基!”
大军齐声大喝,响彻十里平野。
元盛奎和秦宫羽大步走下点将台,翻身上马。
下一瞬,苍凉悠长的号角声响起,三军举步,脚步铿锵,大旗东指,踏尘而去。
荒郊僻野,三骑飞驰。
三个慕容阀的军驿士卒,身负密信,骑着快马,正急急穿行於一处山谷。
道旁荒草丛中,突然一声叱喝,绊马索绷起,利箭攒身,马上三名骑士猝不及防,纷纷中箭,摔落马下紧跟着,冲得最快的那匹马也被绊倒,轰然倒地。
草丛中窜出几人,迅速挥刀,结果了军驿小卒,然後从他们身上搜出了竹筒封着的军书,屍体拖入草丛,然後一声呼哨,便牵了马,遁入了莽莽丛林之中。
这是杨灿利用那些之前为救於骁豹,主动脱离军队的楚墨游侠儿组建的特种作战部队。
他们既已主动脱离军队,那也不必再回去了,但这麽一群身手高明的人,杨灿也不会弃而不用。他们这支特种作战小队,不属於於阀的正规军编制,算是於骁豹的私军亲兵队伍。
於骁豹以前就养着一群楚墨游侠儿,兜兜转转的,这些人又变成由他私人养着了。
不消片刻,那处山间便已不见了人和马,只有草叶上还有飞溅的血滴,透着刺眼的红。
杨灿俯身,一伸手,便摘下了那枝夺目的红花。
这是一株不知名的野花,但红得醒目。
这里是当亭,渭水由此而过,并且在这里,和历泉、藉水两条河流交汇,水势骤然暴涨、愈发汹涌起来。
杨灿庞大的迎亲车队途经此处,恰逢日暖风和、路途平顺,便顺势停驻河畔、短暂歇脚休整。河畔视野开阔、四下无人,没有外男在场。
所以崔临照索性摘去了累赘的珠冠,更不要说那珍珠流苏的遮面了。
她和杨灿,漫步行於河畔野花丛中,身姿相依、步履悠闲。
胭脂和朱砂不远不近地跟着,很懂事地没有靠近。
春日暖风轻拂,吹绿了河畔的小草、吹开了遍野的繁花。
野花灼灼、烂漫盛放,姹紫嫣红,缀满河畔。
杨灿把那最红的一朵花,温柔地簪入崔临照鬓边的青丝间。
红花衬红颜,人如笑春风,二人四目相对,痴痴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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