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长刀所向,天光万丈
第462章 长刀所向,天光万丈 (第1/2页)谭行再次踏足幽冥渊。
无穷无尽的混乱灵能翻涌嘶吼,曾几何时,他不过一介先天羸弱之躯,在此间寸步难行,宛如蝼蚁触天渊。
可今日......
他立在渊前,衣袍猎猎,不动如山。
体内真元奔涌如大江倒灌,经脉之中轰鸣如万雷碾过苍穹,压得周围灵能齐齐一滞,仿佛连深渊都在他的呼吸间,矮了三分。
然后,他抬手。
苍白如骨的灭法之力骤然炸开,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匹练,裹挟着斩灭万法的凛冽意志,轰然贯入幽冥渊深处!
那一刹,渊水沸腾,灵能炸裂,整座深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咽喉,发出震耳欲聋的哀鸣。
曾经吞噬过无数天骄的险绝之地,如今在他一掌之下,如同浅滩泥潭,连浪花都翻不起风浪。
谭行迈步入渊。
步伐从容,不急不躁,脚下浑浊渊水自行退避,灵煞之气如避灾星。
那些被混乱灵能浸染了千百年的异兽,伏在暗处瑟瑟发抖,头颅低垂,獠牙紧收,有的甚至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看那道身影一眼。
他就这样穿过白骨山岭,踩着遍地的碎骨与灰烬,走向那座巨谷......
扣心玉璧,曾经嵌于此地。
但如今只余一道深深的凹痕,像是一枚被拔去的獠牙,留下空荡荡的牙床。
玉璧不在了。
但那座五龙封印还在。
封龙石还在。
巨石横亘于谷心,九龙纹络交错缠绕,晦涩如天书,深埋地底的无尽煞气被牢牢镇压于石下,纹丝不泄。
当年他肩扛扣心玉璧而出,九死一生,武法天王随后亲至,以天王之力重固封印。
可封印再强,若无器灵呼应,外人终不得入。
哪怕天王亲临,也破不开这最后一层禁制。
谭行站在封龙石前,指尖一寸寸滑过石上蜿蜒的纹路。
粗砺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带着冰冷渗骨的旧寒......可当他的指肚碾过某一道裂痕时,掌心竟微微一热,像是触碰到了多年前渗进石缝中的血温。
那一战,至今历历在目。
血狼自爆殒命,却始终不曾后退半步。
白龙持枪断后,放下封龙石,将邪祟死死挡在封龙石之后。
若不是他们,他谭行,连同那几个弟兄,早已是邪祟破封的养料。
如今石还在,五龙封印还在,可那两道身影,再也回不来了。
他沉默良久,眼底晦暗翻涌如渊底暗流,喉结上下滚了一滚,终是低声开口,嗓音沙哑:
“血狼,白龙……我来看你们了。”
风掠过谷口,卷起漫天白骨碎屑,在封龙石前打了个旋,发出细碎的咔哒声,像是谁在暗处轻轻叩指。
谭行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目光骤然凝沉。
他缓缓抬起右手。
灭法之力自掌心涌出,苍白如骨,幽冷似刃,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杀气匹练,骤然贯入封龙石的核心!
石面纹路骤然亮起,五道龙形虚影咆哮浮现,封龙大阵狂颤不止,地底传来沉闷轰鸣,整座山谷都在震动。
碎石簌簌而落,灵煞之气被搅成漩涡,翻涌嘶吼。
灭法之力如一把利刃,精准无误地切入大阵中枢。
轰......
一道灰白漩涡凭空撕裂而出,旋转着撑开,边缘泛着扭曲的空间涟漪,像是幽冥渊深处睁开了一只沉默的眼。
谭行没有犹豫。
一步踏入。
衣袍翻卷入漩涡的瞬间,身后山谷的震动戛然而止,封龙石上的龙纹缓缓黯淡,归于沉寂。
灰白漩涡吞没他的身影,旋即便如潮水般退去,原地只余封龙石孤零零矗立,石面多了一道浅浅的掌痕,温热的,仿佛还留着方才那一握的余温。
谭行踏出漩涡的瞬间,脚下的触感就让他知道自己回到了哪里。
暗红色的泥浆裹住靴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腥甜中混杂着铁锈与陈腐的臭味争先恐后地灌入鼻腔。
他抬眼,整个血肉沼泽横亘于前,像一只被剥了皮又活生生缝合的巨兽,皮肤下涌动着不知名的液体,偶尔突起、爆裂,噗地冒出一个浊泡,炸开时溅出的泥点带着温热的油光。
天上没有太阳,灰暗厚重得如同压实的尸布,灵能像潮水般翻滚垂落,每一缕风都刮着厉啸。
然而这些都不在谭行的注意里。
他看见了那柄刀。
血肉沼泽最中央,一柄漆黑长刀斜斜插在泥泞之中。
刀脊上一道暗红色的血槽从刀格直直延伸至刀尖,黏稠的暗光顺着槽线缓慢流淌,似凝固的未尽之血。
刀身上沾满细碎的骨屑和泥斑,但好似那股寒意与杀气仍未散尽。
那是韦玄的刀。
血狼刀。
韦玄从不肯让刀离身,如今它却孤零零地立在这片泥沼里,像一段无人祭奠的遗言。
谭行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刀柄,落到了更后方的身影上。
一杆银白长枪自那人胸腔洞穿而过,钉入沼底,将他整个人撑直在半仰的姿态里。
衣袍尽碎,血肉早已干枯塌陷,白骨的轮廓从破损的皮肉间凸出,仿佛一具被岁月啃食干净的枯架。
可即便如此,那副不屈的姿态,依旧带着豪杰之意。
谭行认得那杆枪。
他也认得那具尸体。
风忽然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声音,谭行听见的只有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
眼眶猛地一热,死死盯着那具不屈的枯骨,看着他至死仍仰面的姿态。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怒吼。
他迈出第一步。
靴底踩碎泥泞表面的骨屑,发出细密而干燥的崩裂声。
第二步、第三步,他开始一步一步朝前走,步伐不快,却重得像是每一步都要把这片沼泽踩塌一寸。
泥浆裹住他的脚踝又放开,发出咕叽咕叽的吮吸声,可谭行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刀和枪上离开。
他走到血狼刀前,停住,弯腰,右手握住了刀柄上缠着的那圈残破兽皮。
冷。
冰得像是握住了一块冻了几百年的墓碑。
可就在他五指收紧的瞬间,刀柄好似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人,用最后一点力气,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血狼-韦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刀从血肉泥沼中拔起。
泥沼顺着刀身滑落,哗啦淌回沼面,露出刀脊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从刀格一直崩裂到刀背中段,裂口边缘泛着焦黑的灼痕,那是韦玄自爆时留下的。
他握着刀,转身,朝那杆银枪和那具尸身又走了两步,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仰着头望向那张腐朽而不屈的面容,嗓音沙哑:
“白龙……张九极。”
沼泽深处忽然刮来一阵风,卷起腐烂的腥气与细碎的骨尘,那杆长枪上破烂的枪缨晃动了几下,在灰暗的天幕下无声翻卷,像是一句已经无法说出口的回应。
而谭行的目光落在张九极的尸首上,捏着血狼刀柄的五指又收拢了几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风把骨尘吹满肩头。
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沼泽中央的地面忽然开始蠕动。
一团巨大的、干枯的、被无数灵能锁链缠绕的肉球从泥浆深处缓缓浮起,表面布满大大小小的眼球,有的半睁,有的紧闭,有的还在流着浑浊的脓液。
那些锁链深深勒进它的皮肉里,每一次蠕动都有暗红的液体从链隙间渗出,腥臭扑面。
而在肉球正中,那颗足有脸盆大的主眼瞳正迟缓地掀开......眼皮黏连的缝隙被硬生生撕开,露出一枚灰黄浑浊、布满血丝的巨瞳。
瞳孔一转,锁死了谭行。
整个沼泽骤然收声,连泥泡都忘了冒。
下一秒,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炸起,尖锐、粗哑、泥底深处渗透出来,交织成一句贪婪而破碎的低语:
“食物……新鲜的……食物……把你的恐惧……给我……给我……”
那声音钻进耳膜,像砂纸打磨头骨内侧,酸蚀入骨。
谭行站在原地,目光终于从张九极的尸身上抬起,直直撞进那只悬浮半空的巨瞳里。
巨瞳深红如血,眼眶四周布满密密麻麻的次级眼球,每颗都在微微颤动,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窥伺世间所有的惊惧。
谭行没有退,连眼都没眨一下。
喉结微微滚动,他声音沙哑低沉,却压不住那股癫狂的兴奋和杀意:
“……太好了。”
“你还没死啊。”
话音落下。
那些如影随形的呓语骤然一静。
苍白如骨的火芒从他体内炸涌而出,灭法之力像海啸一般向四周席卷,腐臭的沼泽被蒸出大片白烟。
一步踏出,脚下地面龟裂,蛛网纹路疯狂蔓延。
两步,三步。
每一步落下,谭行的气势便暴涨一截,如同凶器缓缓出鞘,杀意凝成实质,压得空气都开始呜咽。
那颗肉球终于慌了。
无数口器同时张合,发出刺耳的尖叫:
“不......不可能!那是上位权柄的气息!你侍奉的是哪一位原初之神?!”
谭行在十步外站定,仰头直视这颗扭曲的邪祟,面上毫无波澜。
“邪祟。”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整片沼泽都在跟着共振:
“你该死了。”
“你以恐惧为食,吞噬众生胆魄。那我现在很好奇......”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
“你会不会感到恐惧?”
字音未落,人已消失。
下一次眨眼,谭行已出现在那颗巨瞳正前方,右手五指并拢,裹挟着刺目白焰的灭法之力轰然捅入。
“噗......”
整条手臂直接贯穿层层叠叠的眼球,直插血肉最深处。
数十道漆黑邪能射线在同一刻暴起,撕裂空气,直奔谭行面门。
可那些邪能,还没触及他周身三尺,就如冰雪遇火,无声消融。
紧接着,白焰从谭行手臂上疯狂蔓延,如同活过来的毒蛇,死死缠住整颗肉球,将一层层眼瞳烧得焦黑龟裂。
“不......我要吃了你!我要你的恐惧!给我显化出来......”
肉球惨烈翻滚,无数呓语如海啸般汹涌而来,试图撬开谭行的精神防线。
谭行听见了。
他笑了。
笑声低沉,然后骤然拔高,化为疯癫嘶吼:
“恐惧?哈哈哈......恐惧?!”
“你想看我的恐惧?行啊!”
“我就让你看看......”
他猛地收敛周身灭法之力,任由那些漆黑邪能射入自己体内。
画面骤变。
血肉沼泽瞬间崩塌,化为无边幻象。
无尽战场横亘天地之间,一具具巨大尸体如山峦崩碎,堆积成灰烬的修罗场。
那些曾让整个异域众族胆寒的身影,一一浮现。
星墓·弥撒吞穆尔。
瘴毒·阿苏拉。
腐肺·迪哈斯。
施虐者·图迦陵。
摄心者·图苏罗斯。
吞欲者·哈林斯。
每一个都是和祂齐名、甚至战力还远超祂的神之祭祀,每一个都曾搅动异域风云,被万族视为灭世之灾。
此刻,全部陈列在幻象之中。
被同一道身影碾碎。
然后......
吞星侍神。
那位号称吞噬一切伟力的原初之神,也在幻影中被眼前这个人类剁下头颅。
最后,一道遮天蔽日的轮廓缓缓浮现。
冷漠的目光俯瞰而下。
黄铜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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