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9章 地下室发报,三分钟
第0719章 地下室发报,三分钟 (第2/2页)他从麻袋堆后面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顺着楼梯摸上去。苏曼卿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见他上来,朝门口努了努嘴:“走了。往西头去了。”
“今天还走不走?”
苏曼卿想了想:“先别走。魏正宏查完这条街还要回头看一遍——他这人做事喜欢杀回马枪。你现在出门正好撞他第二波。”
“那我搁哪儿待着?”
苏曼卿掀开柜台底下的木板,露出个一尺见方的暗格:“这儿。我平时搁备用咖啡豆的。你蜷着身子能塞进去。等天黑透了再走。”
林默涵看了一眼那个暗格。长宽高都不超过一尺半,正常人塞进去跟蹲监狱差不多。
“有多深?”
“半尺半。你别嫌挤,上回老赵搁里头待了一整夜。”
老赵。去年在爱河码头牺牲的那个老赵。林默涵没再说话,蜷着身子往里一缩,苏曼卿把木板盖回去。暗格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能闻见咖啡豆的焦香和木板的陈年霉味儿。
他在暗格里蜷了大约一个小时。外头苏曼卿照常做生意,来了两拨客人,她跟人聊天、冲咖啡、收钱找零,声音透亮,一点不带颤的。
五点半左右,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这回不止两个人,至少四五个。领头的嗓子尖,说话像拿指甲划黑板:“苏老板,魏处长让我来拿个东西。你今天下午卖了几杯咖啡?”
“七杯。三杯黑咖,四杯拿铁。”
“客人长什么样?”
苏曼卿描述了三拨客人的长相——一拨是邮局的老主顾,一拨是附近裁缝铺的老板娘带着孩子,还有一拨是个生客,戴眼镜穿灰夹克,喝完咖啡就走了。
“那个戴眼镜的呢?”
“不认识。头一回来。给了钱就走了,没多话。”
“往哪个方向走的?”
“出门往左拐了。我收拾杯子的时候看见他上了辆三轮车。”
特务盘问了半天,苏曼卿对答如流,一个磕巴都不打。问完了,领头的说了句“想起来再报”,带人走了。
天擦黑的时候苏曼卿敲了敲柜台,林默涵从暗格里爬出来,腰酸背疼,两条腿麻得站不稳。
“你腿没事吧?”苏曼卿给他递了杯温水。
“没事。蹲久了。”
“老赵那回蹲了一整夜,出来的时候走路跟鸭子似的,叉着腿走了半条街才缓过来。”
林默涵喝了口水,忽然问:“老赵那回,搁这儿待了一夜,第二天怎么走的?”
“我送他去的码头。他扮成我伙计,扛了箱咖啡豆上船。”
“那我也扮你伙计。”
苏曼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比他高半头,他那身衣裳你穿不上。你等着,我去隔壁绸缎庄借身伙计的短褂。”
她出去了十分钟,拿了件深蓝色对襟短褂回来,袖子短了一截,但凑合能穿。林默涵换上短褂,苏曼卿又拿煤灰往他脸上抹了两把,拿镜子给他照了照。
“行了。像那么回事。”
“像什么?”
“像我从乡下招来的伙计,头一回进城,啥也不懂。”
晚上八点多,苏曼卿关了店门,林默涵扛着一箱咖啡豆从后门出去。苏曼卿走在前头,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搁着两包咖啡豆一罐白糖。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码头方向走,路上碰见巡逻的宪兵,苏曼卿笑着打招呼:“老总辛苦了,来包咖啡豆?新到的巴西货,冲出来香得很。”
宪兵摆了摆手。两人继续走。
到码头附近的巷子口,苏曼卿停下来,把竹篮子里的白糖包掏出来递给林默涵:“拿着。到了台中用得着。那边有个杂货铺老板是自己人,你拿白糖包给他看,他认这个暗号。”
林默涵接过来揣兜里。
苏曼卿又补了一句:“江一苇那边我替你联系。你到了台中先找青松,老渔夫留下的那条线,你接上了就照老规矩传消息。”
“你呢?”
“我守这儿。魏正宏的人已经来查过一轮了,短期内不会再来。我正好趁这个空档把咖啡馆的账清一清——回头万一要撤,账目得干净。”
林默涵看了她一眼:“苏姐,你撤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这边有路子往香港走。”
苏曼卿笑了一声:“你先操心你自己吧。魏正宏现在满台北找你,你倒操心起我来了。”
“你是交通员。你要是出了事,我这海燕飞哪儿去?”
“飞台中。青松那边接着你。”苏曼卿把竹篮子往胳膊上一挎,“行了,走吧。三轮车在后头巷子里等着,老周等急了会骂人。”
林默涵扛着咖啡豆箱子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苏曼卿还站在原地,挎着竹篮子,冲他摆了摆手。路灯打在她脸上,半边明半边暗,嘴角弯着,跟平时招呼客人一个样。
他转过头,继续走。
三轮车在巷子尽头等着,老周蹲在车轱辘旁边抽烟,见他过来,把烟屁股一扔:“扛的什么?”
“咖啡豆。”
“上来吧。坐后头,别抬头。”
林默涵把箱子搁在车斗里,自己蜷在箱子后头。老周蹬起三轮车往城外走。车过爱河桥的时候,林默涵从箱子缝里往外看了一眼,高雄的灯火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儿,跟三年前他刚来那天闻到的味儿一模一样。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包白糖。白糖包底下压着张硬纸片——苏曼卿刚才递白糖的时候一块儿塞过来的。他摸出来一看,是张女儿的照片。照片边上拿钢笔写了一行小字:“晓棠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你别让我撒谎。”
照片背面拿指甲刻了个海燕的图案——就是陈明月在暗格里刻的那个,翅膀展开,尾巴翘着。
林默涵把照片翻回正面看了两秒,然后揣回兜里,深吸了口气。
三轮车拐上出城的路。前面黑漆漆的,远处台中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但路在那儿,他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