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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0章 台中接暗线,青松传信

第0720章 台中接暗线,青松传信 (第1/2页)

天蒙蒙亮的时候,三轮车进了台中地界。
  
  老周把车停在一条叫“乐群街”的巷子口,拿脚踹了踹车斗:“到了。这条街走到底,左手边有个杂货铺,门口挂块木板招牌,拿红漆写的‘隆记’,那个就是。”
  
  林默涵从咖啡豆箱子后头爬出来,浑身上下酸得跟被人拿擀面杖擀过似的。他拍了拍短褂上的灰,问老周:“你不进去?”
  
  “我不进去。我就负责把你搁这儿。剩下的你自己走。”老周把烟屁股掐了,又从耳朵后面摸出一根点上,“青松这人认死理,生人敲门他不应。你得拿暗号。”
  
  “白糖包?”
  
  “白糖包是给杂货铺老板看的。老板姓林,你管他叫‘林伯’。你进去买包烟,把白糖包搁柜台上,说‘林伯,我这儿有点白糖,搁你这儿换包烟行不行’。他要是拿起来闻一闻,说‘这糖不甜’,你就接一句‘甜不甜得看怎么用’。他对上了才会带你进后屋。后屋里头还有一道门,那才是青松的地盘。”
  
  林默涵把暗号默念了两遍,确认记住了,扭头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老周在后头喊了一嗓子:“小子,你那个箱子忘了!”
  
  林默涵折回去把咖啡豆箱子扛上,老周又说:“箱子别扔,里头有东西。到了青松那儿再打开。”
  
  林默涵扛着箱子走到巷子尽头,果然看见左手边有个杂货铺,门脸窄得只能并排过两个人,门口木板上歪歪扭扭写着“隆记”俩字,红漆剥落得只剩“隆”字头上那一撇还算清楚。铺子里头光线昏暗,货架上摆着酱油瓶、醋坛子、几包发黄的香烟、一摞草纸,地上堆着两麻袋粗盐。
  
  柜台后面坐了个老头,瘦得颧骨顶起一层皮,戴副圆框老花镜,正在翻一本黄历。听见有人进来,头都没抬:“买什么?”
  
  林默涵把咖啡豆箱子搁在地上,从兜里摸出那包白糖往柜台上一放:“林伯,我这儿有点白糖,搁你这儿换包烟行不行?”
  
  老头把老花镜往下扒了扒,从镜框上头瞅了他一眼,伸手把白糖包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闻完了搁下来,慢悠悠地说:“这糖不甜。”
  
  “甜不甜得看怎么用。”
  
  老头把老花镜摘下来,拿袖子擦了擦,又戴回去,站起来掀开柜台后头的布帘子:“进来吧。”
  
  林默涵扛着箱子跟进后屋。后屋比前头铺面还窄,墙上糊着旧报纸,靠墙一张八仙桌,桌上搁着茶壶茶碗,还有一个铁皮饼干盒。老头走到最里头那堵墙跟前,拿脚踢了踢墙根底下一块木板。木板挪开,露出个往下的窄梯。
  
  “下去。青松在底下。”
  
  林默涵顺着窄梯爬下去,底下是个地窖,比苏曼卿那个宽敞多了,能直起腰走路。地窖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下坐了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黑脸膛,粗眉毛,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在拿锉刀修一把旧锁。听见动静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林默涵一眼:“海燕?”
  
  “青松?”
  
  男人把锉刀放下,站起来伸出手:“老渔夫跟我提过你。他说你戴金丝眼镜,穿西装,看着像个账房先生。这会儿怎么穿得跟个伙计似的?”
  
  “路上换了身行头。”
  
  青松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行。谨慎点好。魏正宏这回动静不小,高雄那边查完了,这两天正往台中方向扩。我这儿暂时安全,但也不能久待。”
  
  林默涵把咖啡豆箱子搁在地上:“老周说箱子里有东西。”
  
  “打开看看。”
  
  林默涵撬开箱子封条,掀开盖子。上头一层确实是咖啡豆,拿手拨开,底下压着个油纸包。拆开油纸,里头是一台便携式发报机、三节新电池、一本《唐诗三百首》,还有一沓用蜡纸包着的现钞。
  
  青松凑过来看了看:“发报机是美制BC-611的改版,功率不大,但够用。电池是新的,比你在高雄拿咖啡渣兑水强多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高雄拿咖啡渣兑水?”
  
  “苏曼卿传过来的消息。她说你走之前那三分钟发报,咖啡渣电池差点烧穿了发报机。”青松把发报机拿起来掂了掂,“这玩意儿比咖啡渣靠谱。但用的时候得当心——BC-611的频段军情局那边有监测,你每次发报不能超过五分钟,发完立刻转移。台中有三个监测站,一个在火车站北边,一个在公园路,一个在大学路。三个站交叉覆盖,你发报超过五分钟他们就能三角定位。”
  
  林默涵把发报机收好,又拿起那本《唐诗三百首》翻了翻。书页中间被挖空了一条长方形凹槽,正好能塞进去一卷微缩胶卷。
  
  “胶卷是什么?”
  
  “台风计划的最新修正版——江一苇上礼拜传出来的。你先看,看完了背下来,胶卷得烧掉。”
  
  林默涵把胶卷取出来,对着煤油灯展开。微缩胶片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得凑到灯跟前才能看清。他看了大约十分钟,把关键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舰队编组、出港时间、航线节点、火力配置,比他在高雄发出去的那一版更详细。
  
  “看完了?”青松问。
  
  “看完了。”
  
  “背一遍。”
  
  林默涵闭着眼把关键数字复述了一遍。青松听完点了点头:“行。记性不错。”他把胶卷凑到灯焰上,胶片卷曲发黑,烧成一缕青烟。
  
  “接下来怎么办?”林默涵问。
  
  青松从八仙桌抽屉里摸出张台中市区地图,摊在桌上:“江一苇那边出了点状况。上礼拜他传完这份情报之后,魏正宏忽然把他调去整理档案室,说是‘轮岗锻炼’。实际上是把他的机要秘书权限收了。”
  
  林默涵眉头一皱:“魏正宏怀疑他了?”
  
  “不确定。也可能是例行轮岗。江一苇自己判断是‘半信半疑’——魏正宏这人做事谨慎,他不会无缘无故动身边的人,但也不会无缘无故不动。江一苇说魏正宏最近失眠加重了,安眠药从一片加到两片,有时候两片都不管用。”
  
  “安眠药——”
  
  “对。这是个口子。”青松拿铅笔在地图上敲了敲,“魏正宏的安眠药是军情局医务室统一配的,医务室主任姓方,跟魏正宏是黄埔同学。这个人不好策反,但他有个弱点——他儿子在台北开诊所,去年赔了钱,欠了一屁股债。江一苇上个月帮他儿子拉了个大客户,方主任对江一苇挺感激。”
  
  “你是说,让江一苇通过方主任摸魏正宏的作息规律?”
  
  “对。魏正宏什么时候吃药、吃完药多久起效、药效持续多久,这些信息拿到手,咱们就能算出他什么时候最‘好说话’——比如他吃完药迷糊那半个钟头,医务室的人进出他办公室不会太在意。”
  
  林默涵想了想:“这招可以用,但不能急。江一苇刚被收了权限,现在动方主任太扎眼。等风头过了再说。”
  
  “我也是这个意思。”青松把地图折起来,“你先在台中稳住。台中有个‘大华商行’,老板姓许,是我发展的外围。你拿我的条子去找他,就说你要批点颜料往香港卖。他给你安排个身份,你在商行里挂个‘外聘顾问’的名头,每个月领点车马费,不显眼。”
  
  “颜料生意?”
  
  “大华商行做的是正经颜料买卖,跟香港那边有往来。你挂着顾问的名头,经常去商行坐坐,跟香港来的客商聊聊天,别人不会起疑。真需要传东西的时候,商行有批货走香港,夹带方便。”
  
  林默涵把条子和地图收好,又问了一句:“陈明月有消息吗?”
  
  青松的表情顿了一下。他把锉刀拿起来接着修那把旧锁,锉了两下才开口:“苏曼卿那边传过来的消息——陈明月上礼拜从台北监狱转走了,转到哪儿不知道。但传话的人说,转走之前她还在审讯室墙上刻东西。刻了个什么图案,审讯室的人不认识,就记了个‘鸟形’。”
  
  林默涵攥着地图的手紧了紧。鸟形。海燕。
  
  “苏姐那边还安全吗?”
  
  “暂时安全。魏正宏查了她两回,没查出破绽。但魏正宏这人喜欢杀回马枪,苏曼卿自己也知道,她已经在做撤的准备。她说再撑半个月,把账清完就走。”
  
  林默涵没再问。他把东西收拾好,顺着窄梯爬上去。林伯在铺面里打瞌睡,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走了?”
  
  “走了。林伯,谢了。”
  
  “谢什么。下回来买烟的时候多给两毛。”
  
  林默涵扛着空箱子出了隆记杂货铺。天已经大亮了,乐群街上人来人往,卖豆浆的、修鞋的、挑担子卖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混在人群里往大华商行的方向走,走了两条街,忽然看见路边墙上贴了张告示,围了一圈人。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告示上印着魏正宏的签名,大意是“为肃清匪谍,即日起台中地区加强户籍核查,凡新迁入人口须于三日内到警察局登记,违者以匪谍论处”。告示底下还印了个红戳,是台中警察局的关防。
  
  林默涵把告示看了两遍,转身拐进旁边一条巷子。巷子里没人,他掏出青松给的条子重新看了一遍——大华商行的地址在中山路,离这儿还有三条街。
  
  他刚把条子收好,巷子口忽然闪进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瘦高个儿,穿件半旧的藏青中山装,戴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这人走路的姿势不对劲——步子太稳了,稳得跟踩着尺子量过似的。普通人走路有快有慢,受过训练的人才会把每一步都踩得一样长短。
  
  林默涵没动。他假装蹲下来系鞋带,眼睛盯着巷子口的地面。那人走到他身后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开口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沈老板,魏处长让我来请你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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