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0章 旗袍与腿毛,第二天一早
第0730章 旗袍与腿毛,第二天一早 (第2/2页)“送咖啡的。”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瘦削的脸露出来,三十五六岁,头发梳得整齐,戴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打量着林默涵。是江一苇,苏曼卿描述得没错。
“咖啡凉了。”江一苇的语调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给您热一热。”
江一苇看了他两秒,把门拉开了。林默涵侧身闪进去,江一苇立刻把门关上了。
“陈老板让你来的?”
“陈老板的老板娘让来的。”林默涵把帽子摘了,“我叫林默涵。苏曼卿的丈夫当年是怎么死的,你应该知道。”
江一苇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拉开抽屉摸出一盒烟,抽了一根点上,手有点抖。
“我知道你。‘海燕’。”江一苇吐了口烟,“魏正宏通缉令上的那个‘海燕’。”
“对。”
“你还敢来?”江一苇盯着他,“魏正宏今天就在楼下开会。你从这儿出去,走廊往左走到底就是他的休息室。你要是走错一步,咱们俩一块儿完蛋。”
“所以我才挑今天来。”林默涵在他对面坐下来,“江一苇,我问你三件事。第一,‘台风计划’的最新坐标,魏正宏手上有没有调整过的版本?第二,陈明月关在什么地方,审讯进展到哪一步了?第三——”
他顿了一下:“你自己,还打算在这边待多久?”
江一苇抽了半根烟,把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了,又走回来,从办公桌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
“第一个问题,坐标调整过了,新的方案在这个信封里。魏正宏前天刚批的,还没下发到执行单位。我抄了一份。”
林默涵拿起信封,没急着拆,等着他往下说。
“第二个问题,陈明月关在军情局三处地下室的七号审讯室。滴水刑上了两轮,她什么都没说。魏正宏前天把她从七号转到了五号,五号是单人监,条件好一些,有床有窗。魏正宏这个人你了解,他觉得-硬不行就来软的。他让看守给陈明月送了几回鸡汤,还找了女特务去跟她聊天,套话。陈明月喝了鸡汤,跟女特务聊了半个钟头,聊的全是她在大陆老家的腌菜方子,别的一句没漏。”
林默涵攥着信封的手指紧了紧。
“第三个问题,”江一苇抬起眼看他,“我老婆孩子还在台北。上个月难产,差点没了。魏正宏批假让我去医院守着,回来之后瘦了十斤。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在想,我干这份差事图什么。”
“你当年图什么?”
“图个心安。”江一苇苦笑了一下,“我爸是老同盟会的人,跟着孙中山闹过革命。他临死之前跟我说,做人得有个底线。后来我进了军情局,一开始只是想混口饭吃,后来知道了‘台风计划’,知道魏正宏在干什么,心里那点底线就开始难受了。”
他把烟盒推到林默涵面前:“再来一根?”
林默涵摆了摆手。
“我不逼你。”他说,“苏曼卿跟我交代过,你要是还没想好,别逼你。你帮我们递了这么多次情报,已经够多了。剩下的路你自己选。”
江一苇沉默了一会儿,把烟盒收回去,又点了一根。抽了两口,他忽然问:“你老婆——我是说陈明月——你打算怎么弄出来?”
“还在想。”
“五号监晚上九点换班,换班的时候有大概五分钟的空档,走廊上只有一个人巡逻。你要是能搞到一把三处地下通道的钥匙,就有机会摸进去。”
“钥匙在哪?”
“魏正宏随身带着。他腰上那串钥匙,第三把是地下通道的总钥匙。”
林默涵皱起眉头。魏正宏随身带的钥匙,要拿到手,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还有别的路吗?”
“有。五号监的窗户朝内院,窗户外面有铁栅栏,但栅栏底部有一根焊条松了。我上个月下去送文件的时候看见的。你要是能弄到一把钢锯,从内院翻进去,锯断焊条,从窗户把人带走。”
“内院有巡逻吗?”
“晚上九点之后有一班,绕着内院走一圈,大概十五分钟走完。你只要掐准他刚走过去的空档,有十分钟时间。”
林默涵把这话记在脑子里。他站起来,把信封揣进旗袍内兜里:“江一苇,你什么时候能撤?”
“我得等。我老婆身体还没恢复,孩子太小,现在走不了。”江一苇把烟掐了,“你先办你的事。等我把家里安顿好,我自己想办法出去。”
林默涵看了他两秒,伸出手:“保重。”
江一苇握了一下他的手,掌心冰凉。“你也是。”他走到门口把锁拧开,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走廊没人,快走。”
林默涵把帽子戴上,出了机要室,沿原路从侧楼梯下去。后厨那边有人在搬东西,他贴着墙根溜过去,从后门出了会议厅。茶叶蛋摊子就在斜对面,苏曼卿坐在摊子后面的条凳上剥花生,看见他出来,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往巷子里走。林默涵跟在她后面,两个人拐了两个弯,上了一辆等在那边的三轮车。
坐到车上苏曼卿才开口:“拿到了?”
“拿到了。陈明月在五号监,窗户外面有个松了的铁栅栏。”林默涵把旗袍领子扯了扯,透气,“还有,江一苇说他暂时走不了,老婆孩子还没安顿好。”
苏曼卿点了点头,没再问。
三轮车拐上大路的时候,林默涵回头看了一眼北投会议厅的方向,门口停了七八辆军车,有人进进出出。魏正宏这会儿大概还在里头开会,不知道自己的机要秘书刚把最新坐标给了“海燕”。
林默涵把脸转回来,把手伸进旗袍内兜里摸了摸那个信封的边角。信封是牛皮纸的,糙糙的,硌着手指头。
“苏曼卿。”
“嗯?”
“下回再有这种穿旗袍的活,你找别人。”
苏曼卿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下回了。你这身材穿旗袍,糟蹋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