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老友重逢日,新神登位时
第543章 老友重逢日,新神登位时 (第2/2页)他一直以为是战后应激反应,过几天就好了。但三个月过去,噩梦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频繁。最近一周,他开始在白天也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昨天,他明明看见酸菜汤在厨房炒菜,走近了一看,灶台前空无一人。
他把这些事跟黄片姜说了。说完之后,天台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这个小兔崽子,”黄片姜终于开口了,语气像是在骂人,但声音里没有半点怒意,“随随便便捡块蘑菇就敢往锅里扔。你知道噬心蘑在玄厨界的外号叫什么吗?叫‘断魂菇’。三百年来,碰过它的人不超过十个,活下来的不超过三个。”
巴刀鱼咽了口唾沫。
“还有两个是谁?”
“一个是我师父江不饿,活了八十岁。”黄片姜从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还有一个——是你。你活到现在,已经破纪录了。”
巴刀鱼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软。他把手伸到面前,看着手背上那块黑色的纹路,纹路似乎在动,又似乎没动。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江不饿老前辈,后来是怎么——”
“怎么死的?”黄片姜替他把话说完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巴刀鱼,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暮色正在蔓延,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色。玄厨联盟总部大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厨房里的烟火气从每一扇窗户里往外冒,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和学徒们的笑骂声混在一起,飘得很远。
“我师父活到八十岁,”黄片姜说,“最后一顿饭,是他自己做的。四菜一汤——蒜蓉粉丝蒸扇贝、糖醋里脊、干煸四季豆、凉拌黄瓜,一碗番茄蛋花汤。他把菜端到院子里,摆好碗筷,倒了一杯酒,对着月亮喝了一口。然后他把筷子一搁,说了句‘这顿饭做得还行’,往后一靠,就再也没醒过来。”
巴刀鱼沉默了。他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黑色纹路,想了很久,问了一句:“他做了一辈子噩梦吗?”
黄片姜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封面上沾满了油渍,纸张的边缘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了。他把笔记本塞到巴刀鱼手里。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噬心印’的应对法门。说白了就四个字——以毒攻毒。每次噬心印发作的时候,你就去找一件你最不想面对的事,正面迎上去。越是让你害怕的东西,越是你的药。我师父当年就是这么熬过来的——他专门找那些最难啃的骨头去啃,最难对付的邪祟去打,最难搞的灵材去炼。别人说他是不怕死,其实他怕得要死。只是他知道,越是怕,越得往上冲。冲过去了,噬心印就消停一阵。冲不过去——那就下顿饭多吃两口。”
巴刀鱼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里面的字歪歪扭扭的,比他自己写的还难看,有好几个字还被油渍晕开了,模模糊糊看不清。但那些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蛮劲儿——像是有人在用锅铲打架,叮叮当当,火花四溅。
他合上笔记本,忽然想起一件事。
“黄师傅,你今天回来,不是专门为了给我送这个吧?”
黄片姜的表情变了。那张从来都是懒洋洋、笑嘻嘻、万事不挂心的老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这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巴刀鱼看到了。跟黄片姜相处了这么久,他学会了一件事——这个老头越是正经的时候,事情就越严重。
“被你说中了。”黄片姜重新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次里面不是芝麻糖,是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纸的质地很怪,不是普通的纸,摸上去有玉石般的纹理。
“我去了趟北边。玄界裂缝的源头——极北冰渊。在那里待了两个月。”
他把纸展开。纸上画着一个符号。那是一口锅。锅的下面是倒过来的,锅口朝下,锅底朝上。锅的周围画了一圈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个字都不大,但笔画极细极密,像是用绣花针刻上去的。巴刀鱼凑近了看了半天,只认出了最上方的那三个字。
“覆锅印”。
“食魇教的核心是没了,”黄片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他们那个教主的肉身虽然毁了,魂还在。他临死前给自己下了一道‘覆锅咒’。这咒语是用上古厨神的血脉之力发动的,等于是把命押在了上面。咒语的内容——你现在是玄厨联盟的头儿,你应该猜得到。”
巴刀鱼盯着纸上那个倒扣的锅,忽然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他想起了三天前,联盟的“灵材监测阵”发出过一次异常警报。警报只响了三秒就停了,技术人员查了半天没查出原因,就当误报处理了。他又想起两天前,娃娃鱼忽然跑到他办公室,说她在城南的菜市场买菜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她形容那个味道是“烧焦的糖加上腐烂的花”。当时巴刀鱼以为她在说某个摊位卖糊了糖炒栗子,没在意。
“该来的还是要来。”巴刀鱼把纸叠好,还给黄片姜。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像是身体里的某个开关被拨了一下,把那三个月来一直压在心底的某种隐隐的不安,变成了一种清晰的、可触摸的、劈面而来的寒意。
“怕不怕?”黄片姜忽然问。
“怕。”巴刀鱼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噬心印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
“怕就对了。”黄片姜把芝麻糖的油纸揉成一团,随手一扔,纸团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走,下楼。”
“干嘛?”
“吃饭。”黄片姜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走去,“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酸菜汤那小子是不是还在研究他的老坛酸菜?三个月了,该出坛了。”
巴刀鱼站在天台上,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他大步追上去,追到黄片姜身后半步的位置,那个他一直以来最习惯的位置。
夜风从天台上吹过,带着厨房的烟火气和远处城市的灯火。天边最后一抹橙色的晚霞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星光。广场上的笑声还在继续,厨房里的锅铲还在叮当响,这个世界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