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觐见【天问】
第190章 觐见【天问】 (第2/2页)「天问。」
安南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响起。
短暂的停滞过後,漆黑的空间中,一束束灯光被点亮。
原本昏暗如深海的大厅,刹那间明亮辉煌。
透过那些光,能看到千万根管道中流淌着的,都是昏黄色的液体。
金色的光芒从管道中流转,就像是智慧的辉光。
「好久不见。」
一个苍老、成熟而睿智的声音响起:「这次我睡了多久?」
「大概二十年————应该不太到。」
安南并没有急着完成董办交代的任务,而是如同与老友见面一样,与「天问」有一搭
没一搭的闲聊着。
「这次需要我做什麽?」
和蔼慈祥的声音响起:「看起来,新世界的治安不太好。」
「————启动【碎片】吧。」
安南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叹了口气:「然後把信息转给【全知全能者】。
「那就,如你所愿。」
【天问】温和的笑着。
紧接着,原本管道中缓慢流淌着的灿金色辉光,瞬间开始急速逆流,并且变成了耀眼夺目的湛蓝色!
那一刻。
那一瞬间!
新罗马的每一个人,都清晰的感觉到了。
明明物质上来说,其实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无论是太阳的光芒或是周围环境的温度,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无论是戴着项圈的还是已经挣脱的,甚至包括并不在中环的巢都与尖塔人。
挥到一半的拳头停在半空,正在奔跑的人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僵住了一瞬间。
世界都仿佛在停滞在此刻。
而一个念头,不紧不慢的从整个世界中穿过。
每一颗脑袋中的记忆都被它窥见,每一缕最为隐秘的、甚至连自己都已经忘却的回忆,都已经被读完。
只是一瞬间,它便读完了整个天机扇区。
它看到了恐惧,看到了狂喜,看到了悖逆与疯狂。
它甚至看完了这篇扇区过去的二十年。
它看到了近乎愚忠、只想着完成任务的狂人,也看到了歇斯底里不择手段的反叛军,还看到了在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面前,开始胆怯退缩的特工————
那些停留在过去的时间点中的欺世者们,也都同步被窥见、解析。
法官,黑客,执行官,罪犯,高管————
没有任何人是例外。
甚至连非人知性体的「心中」,也出现了「已解明」的烙印就在那一秒中————
每个人的心中,都睁开了一只湛蓝色的眼睛。
那是如同蓝宝石一样清澈纯净,却给人以「平和」感的注视。
他们只要闭上眼睛,不需要任何想像,就会立刻看到这只独眼。就像是透过门缝,与另一个人对视一样。
年纪稍微大一些的老资历,就会知道————
这叫做【奥丁之眼】,又被称为「蓝眼」。
这正是「天问」完全启动的证明!
心中浮现出这只独眼,就意味着包括记忆、性格、念头在内的所有秘密都已被解明,并且还在被持续窥视。
天问当然能悄无声息的窥视此间万物,但它却公平的选择了告知所有人「我已经看见你们了」的真相。
此时此刻,那些已经居住於太空中的人们,若是俯瞰地球。
他们就可以看到,一道半球形的湛蓝色光罩,正以新罗马为中心向着周围飞速扩散,在大概十几秒钟便蔓延并包裹住了整个地球。
包括天堂之主与沈亦奇在内————全世界几乎所有人的心中,都点亮了那只湛蓝色的独眼。
唯有一人例外。
那就是明珀。
看着身边迷茫而惊慌,以为自己已经出现了幻觉的艾登,明珀低声呢喃着:「开始了啊————」
明珀对「天问」的窥视,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若非是有艾登作为参考,明珀甚至察觉不到天问已经启动了。
「艾登。」
明珀突然开口道。
「昂?」
「你有什麽需求,有什麽愿望————」
他一字一句的说着:「一会对他说就好了。这是对一位「传奇」的奖励。」
「————他?他是谁耶?」
艾登话音未落。
他就看到明珀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黑衣服,看着气场异常不好惹的男人。
「你这————」
艾登惊得的都破了音:「移形换位喔?!」
明珀睁开眼睛。
他已经不再身处先前的管道中。
此时此刻,明珀再度脚踏实地,不必再担心恐怖的水压会将他压死在地下三百三十三层。
眼前所处的,是一个湛蓝色的巨大房间。
如同浸没於大海之中————
那蓝紫色的辉光,如梦似幻。
但空气之中,却传来了一种类似医院里才会有的那种「老人味」。
一种接近於甜腻与枯朽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以及————
近在咫尺的,缓慢、悠长而苍老的呼吸声。
明珀缓缓抬起头来,沉默的与老人对视。
但老人湛蓝色的瞳孔却并没有与明珀的视线交汇,而是穿透了他,看向了他的後方。
「啊————」
明珀发出无意义的感叹声,嘴角却讥讽的扬起,声音微微颤抖:「————也对,我早该猜到的。」
「有什麽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满怀疑惑的响起:「在这里吗?」
出现在明珀眼前的,是一具老的已然不成人形的————骷髅。
那人瘦的像是癌症晚期,已经经过多次化疗一样。
几平只剩一副骨架————皮肤松松垮垮,完全失去了弹性。皮肤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样子,而是一种类似墙皮的灰白色。
他的白色头发很长,披在身後,像是一条巨大的尾巴,和无数条管子缠绕在一起。
无数维生管子接在他的太阳穴、颈侧、脊椎、手腕上————
这些管子随着他沉重而悠长的呼吸而微微震颤。
这整座大厅就像是湛蓝色的蛛网。
而这些管子看起来像是荆棘、又像是他的翅膀。
而在蛛网的最中央,一个可怜的老人,被无数根管子吊了起来。像是被捕捉的蝴蝶,振翅也无力挣脱。
看起来就像是挂在十字架上被处刑的圣人一样。
但最让明珀沉默的是————
虽然已经老的不成样子。
然而,毋庸置疑。
这个老人的脸————
就是明珀。
正是老去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