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乖乖
第691章 乖乖 (第2/2页)柳轻舞也蹲下来,伸手拨了拨那片泥土边缘。她拨到一处时动作顿了一下,指尖停住了:“这底下有东西。”
林枝意没有收回手:“什么?”
“像是在生长的东西,从底下托上来的。”柳轻舞说。
林枝意等了一会儿,等那股温热从掌心底下彻底散开之后,她才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可以了。”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经过城南那条街,街口的药摊已经收了,桌板靠在墙边,大瓦罐扣在桌板底下,像是被收得很整齐。
林枝意走过去了,又停下来回头看,没看到苏清雪。
她看了一会儿,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那天傍晚苏云卿坐在东暖阁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碗没剥完的莲子,旁边放着一只空碗。
她看到林枝意回来,把莲子碗放在石桌上,伸手理了一下林枝意鬓边被风吹散的头发,开口说了一句:“要不要去看看你父皇?”
林枝意抬起头:“父皇怎么了?”
“他昨晚没睡,在书房坐了一整夜,说是看折子,但折子翻来翻去都是同一页。”苏云卿说,“你去看看他。”
林宸渊坐在书房窗边,手里那卷折子确实翻在某一页上,页边已经被手指捻出痕迹。
林枝意敲门进去的时候林宸渊放下折子,看着女儿走进来,问了一句:
“乖乖?事情都办完了?”林枝意在他对面坐下来:“办完了爹爹。”
他看了一眼窗外,廊下的灯笼刚被点亮,光晕映在窗纸上。
他开口说了一句:“那是不是快该走了?”
林枝意沉默了一会儿:“过几天吧。”
林宸渊点了点头抿了抿嘴想把眼泪收回去。
“嗯。”
他低下头眼泪在眼眶打转,又翻了翻那卷折子:“你母后让人把东暖阁院子里那棵桂树移了一枝出来,插在盆里,说是等你们走的时候带上。她说修仙界那边不一定有这个品种。”
林枝意听着他说话,看着他翻折子的手。
他翻了两页之后没有继续翻,就那么停在那一页上,指腹按着页边没有松开。
“那盆桂花在哪呀?”
“在东暖阁廊下放着,你母后每天浇水。”
林宸渊低着头,手指在页边上按出了几道印痕。
那页折子边角微卷。他的呼吸均匀,像是把什么话咽回去了。
“爹爹,意意会经常回来来看你的。”
“嗯。”
父皇老了......
又过了一会儿,林宸渊把折子合上,说起话来难免哽咽:“走吧,别让你母后等太久。”
见林枝意走远,老父亲真的憋不住了。
他们到东暖阁的时候苏云卿正在给那盆桂花浇水,水壶倾斜着,水流细而稳,落在土面上很快渗下去了。
她直起身,看到林枝意进来,把水壶放在旁边:“枝意,你看,它活了。”
林枝意走过去蹲下来看,那枝桂花的切口处已经长出了几根细白的新根须,缠在土块边缘。叶片没有蔫,支棱着,像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的样子。
“好厉害啊娘亲!”
林枝意兴奋的扭头看去。
苏云卿蹲在她旁边,两个人隔着那盆桂花并肩蹲着,一时间谁也没有先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云卿开口:“你父皇昨晚在书房坐了一夜。”
“我知道。”
林枝意低着头,伸手碰了一下桂花的叶片:“娘亲,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苏云卿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捏了捏林枝意的小脸,然后开口:“希望,但娘亲希望你过得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林枝意,看着那盆桂花,
“你留在宫里也能过得好,但不一样。你在这里会过得安稳,但不会过得饱满。你回那边去会累一些,但你每次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我看到你的眼睛我就知道。”
“阿娘——”
一如小时候那样。
“好了,莫哭莫哭,乖乖,你哭阿娘也想哭。”
林枝意让阿娘帮自己擦眼泪,又伸手把那盆桂花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泥土里那几根新根须微微颤了一下。
那天晚上林宸渊没有坐书房。
他坐在东暖阁院子里,那棵老桂树的树冠在月光里铺开一片暗影,边缘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林枝意端着茶壶出来给他倒了一杯。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开口说了一句:“乖乖,以前你小的时候,朕总想着你以后会走很远。但那时候想的是你出嫁,不是去当什么修士。”
林枝意在他对面坐下来:“现在呢?”
林宸渊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杯里的茶喝完了,然后说:“现在朕觉得,当修士挺好的。”
他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在石桌上,“至少你每次回来的时候,朕都看得出你过得好。”
林宸渊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在石桌上。
他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身后的衣摆就被攥住了。
力气不大,但攥得稳,像一只从树梢上探下来的手,不声不响地扣住了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只手攥着他的衣摆,指节微微发白,又慢慢松开了一点,像是想起自己已经不小了,不该这么拽。
但松到一半又攥回去了,像在跟自己较劲,攥住、松开、再攥住。
林宸渊回过头,林枝意仰着脸看他,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两汪水:“爹爹,你弯一下腰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尾音软软的,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草茎,贴着他的耳廓扫过去,落在他心口的位置停住了。
林宸渊不自然的弯下腰。
林枝意就着这个姿势往前一倾,整个人窝进他怀里,脸埋进他肩窝里,胳膊绕过去环住他的脖子,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崽。
他僵住了。
他记得她上一次这样抱他,是她三岁那年,登仙山脚下,他把她从马车上抱下来,她不肯撒手。
后来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