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心死的那一天
第345章 心死的那一天 (第2/2页)是个旁观者。
堂中央搭着个小台子,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说书人,啪地一拍醒木。
“诸位看官,今日说的是:红枯喜楼,十二花魁!”
底下叫好声震耳朵。
说书人一个一个报名字,每报一个,对应的厢房帘子就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女子的半张脸或一只手。
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说书人的声调拔到了最高。
“最后,介绍的是,十二花魁之中的头牌,伶音姑娘!”
满堂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嚣。
刘年顺着众人的视线往上看。
二楼最中间的厢房,帘子没掀。
一双手从红纱后面伸出来,搁在栏杆上。
手指修长白净,左手腕上系着一根桂花色的细绳。
琵琶声从帘后响起,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外淌,满堂再次安静。
刘年看懂了,这是一千多年前的伶音。
这些画面,都是她生前的事!
画面急转。
刘年突然看见了更多,像是被剪辑过的视频,反复在刘年的瞳孔不闪动。
达官贵人坐在楼里,金银堆满桌面,争着点伶音的花牌。
可城外,百姓排着长队领粥,粥比水还稀。
宫里的皇帝不问苍生问长生,炼丹炉的烟比城外灶火还旺。
伶音坐在厢房里,琵琶搁在膝上,手却放在弦外。
她看着窗外,看见城墙。
城墙上挂着破旧的战旗,战旗下面是回来的士兵,缺胳膊断腿,没人迎。
突然,刘年的脑子里,竟然多了许多情绪。
不属于他自己的情绪。
伶音想走!
她不想过这样纸醉金迷的生活了。
可她从记事起就在这栋楼里,十一个跟她一起长大的姐妹们也在。
她走了,谁管她们?
下一刻,老鸨笑着进门,软声软气地催,说今晚有贵客,出不出场?
伶音没应声,随意拨弄了一下琴弦。
画面再次转了。
长街上铺满桂花。
八月十五,月亮又大又圆。
城门开了,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前面是举旗的兵,后面是骑马的将。
又是,戚镇山。
残破的重甲上全是刀痕和箭孔,胸口三根青铜断矛的茬子还在。
战马瘦了一圈,蹄子踩在桂花上,一步一步往城里走。
百姓夹道欢呼。
可刘年看得清楚。
戚镇山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满街的桂花和灯笼,看着跪在路边磕头的百姓。
那双眼睛里,是空的。
二楼。
红纱被风吹开一角。
伶音站在栏杆后面,手里攥着一条绣桂花的帕子。
楼下的姐妹们在往外扔花瓣,她没扔。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个骑马的将军。
将军却浑然不知。
马蹄踩过桂花,一步一步,从楼下走过去了。
但伶音的手,把帕子攥出了褶子。
楼外飘进来的一片桂花瓣,贴在她脸颊上,她没有去擦。
就那么看着将军的背影,看了许久。
直到马蹄声消失在长街尽头。
画面碎了。
刘年回到了八字房。
房间已经恢复原样,纸媒婆重新挂回房梁,命盘也随即消失了。
七妹坐在他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刘年也偏头看过去。
七妹的嘴巴抿着,显然是有些伤感。
“你刚才也看见了?”刘年问。
七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她也被关着,对吗?”
刘年没接话。
“跟粮仓里的人一样。”七妹的声音很轻,“都在等外面好起来。”
刘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
他想起第一关铜镜里的伶音,半张美人脸,半张白骨。
花名册上写着“死于红枯楼焚夜”。
她等到了吗?
怕是,没等到吧?
刘年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下一刻,桌上的黑白棋盘突然亮了。
棋子没人动,却自己排列起来。
黑子和白子交错铺开,中间空出一条竖线。
竖线上浮出两行小字。
“将军过长街,花魁隔帘望。”
字迹是红的,一笔一划,还在往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