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共同相位
第261章 共同相位 (第1/2页)波尔站在窗前,窗外的雨丝斜斜落下,圣诞彩灯沿着屋檐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你猜的没错。」他忽地轻声道:
「格鲁森伯格......本身就是一实验装置。」
果然,余弦心下一跳。
接着,他不由得感到一丝荒谬,一座城市,道路、建筑、地下管线、工厂、居民区,还有这麽多生活在这里的人。
这一切组合起来,竟然变成了一件实验装置?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难怪他白天在天上,无论怎麽寻找,都没有发现那把「钥匙」的影子。
原来是因为,他此刻就身处在这把钥匙之中了。
「这是怎麽做到的?」余弦看着波尔问道:
「那些人为什麽会在差不多的时间,突然开始做不同的事情?这座......实验装置,是怎麽做到的?」
波尔想了想,说道:「就还是用你说的『课表』举例吧,你上学的时候,下课铃一响,下是不是就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书包了?」
见余弦没说话,他又一条条举例道:
「铃声响起,有人合上书,有人收拾卷子,有人打算去食堂,有人准备回宿舍。」
波尔顿了顿,看着余弦反问道:
「这些指令,是写在铃声里的吗?」
余弦沉默了片刻,他摇了摇头道:
「不是。所以......你们给这些人训练的,就是这个下课铃的指令?至於做的事情本身是什麽,并不重要?」
「差不多吧。」波尔点了点头:
「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主要是对『下课铃』的响应,这也相对更容易训练。给大脑足够多的重复,就能把这种习惯固化成可以不经过意识决策的行为。」
习惯固化。
余弦瞳孔微缩,波尔的这个词,让他瞬间想到了i,想到了梦里那个白色的房间。
他定了定心神,试探道:「这......和他们晚上十一点後的情况有关?」
「嗯,有关。」波尔回答得很乾脆。
余弦擡起头,盯着波尔,尽量自然地问道:
「你们......不会是在梦里训练他们吧?」
波尔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片刻後,他缓缓点了点头。
余弦喉咙有些乾涩,他忽然觉得,波尔刚才说的那个「晚自习」,听起来有些让人不寒而栗了。
他仿佛又听见了那个一遍又一遍地朗读着那份协议的,属於他自己的声音。
「该行为将固化为您的本能。」
一次,两次,一千次,一万次。
直到大脑不再需要思考,直到抵抗变得比服从更加难以忍受。
现在看来,格鲁森伯格的这些人恐怕就是经历了相似的过程。
波尔看了他片刻,缓缓问道:「你......对梦境音频的训练环节,也有了解?之前听过?」
「学校里有人用过,醒来後习惯变了,」余弦回过神来,他点点头,又重新问道:
「不过,就算是训练,也总要对应一个触发条件吧?就像是下课铃响了,学生才会收拾东西。这座城市里的『铃声』,是什麽?」
他皱着眉头问道:
「应该不是按特定时间进行的吧?我下午记过那些时间,间隔很不一样,也没发现什麽规律。」
波尔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神情严肃起来,似乎在斟酌着什麽。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波尔才缓缓开口:
「余弦,这些天,我带你去了不少地方,格林德河谷,贝尔诺瓦,现在又到了这里。」
余弦点点头,波尔的语气慢了几分:
「这是因为,我不想一开始就告诉你一个最终的结论,那样太苍白了,从书本上看到的,和亲眼见过的,完全是两回事。」
他的神色变得格外认真:
「我希望有些事情,你能自己看见,自己去思考、去判断,而不只是听别人的答案,哪怕那个人是我。」说到这里,波尔擡起头,注视着余弦:
「现在,你已经走到边缘了。再往前走一步,很多事情就会跟你产生关系。你就不能只是站在这条线外,做一个看客了。」
他停顿了片刻,看着余弦问道:
「你真的想知道吗?」
余弦沉默了,他当然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
波尔是在问,他是否愿意真正走进那个「学派」之中。
就像在宝通禅寺时,对方曾经向他发出的邀请一样,亲眼见证,甚至亲手推动一次实验。
从江城到欧洲,波尔确实从来没有直接要求他做过什麽,反倒是在不断让他看到更多东西。
那些失去的声音、褪去的颜色,庞大的真理之环,还有眼前这座按照课表生活的城市。
如果他想要弄明白,想要找到生路,就要走向更深处。
余弦擡起头,轻声问道:
「我都走到这里了,还有机会後退吗?」波尔笑了笑,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去,刚才被擦开的那一小块地方,已经重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波尔沉默了良久,终於开口道:
「其实,格鲁森伯格,也和真理之环过去的一次实验有关。」
「这里也做过『手术』?」闻言,余弦微微一怔,他下午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什麽实验的痕迹。
「相比於大手术......」波尔笑了笑:
「或许这里更像是个『微创』吧。那个实验规模不大,即便是在联邦内部,也没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他看着余弦解释道:
「但,自那个实验之後,这片区域有了一种比较特殊的声学现象。」
「声学?」余弦皱了皱眉。
「嗯。和格林德河谷不一样,这里只是多了一个没能完全稳定下来的调节过程。」
波尔擡起手,几根手指缓缓向一起收拢:「格鲁森伯格这片区域里的声场分量,会逐渐向一个很窄的范围收敛,越来越接近。」
他的手指又张开了:
「直到某个程度以後,约束失去稳定,又会在很短的时间里松开,重新回到收敛之前的状态。然後,这个过程再次开始。」
「就像......」余弦看着波尔的手指:
「就像一根弹簧?」
「差不多。」波尔点头:
「确实有点像一根被不断压缩的弹簧,压到某个位置,固定它的结构撑不住了,它就会突然弹回来,然後再被重新压下去。弹起来的瞬间,就是下课铃响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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