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那个人
第637章 那个人 (第1/2页)回到堂上,武顺取了纸笔,要写料单。
长孙冲端起茶,借着低头那一下,去看武顺的脸。
她正侧过头,朝院里那堆原木抬了抬下巴,跟老伙计交代哪一垛是给长孙冲留的。
窗格里切进来的光,恰落在她下颌。
那儿有一颗痣。
小小的,浅褐色,靠着下颌的弧线,不仔细看,瞧不出来。
长孙冲的茶,停在唇边,没喝。
这颗痣,他昨日在弘文馆门口,隔着半个院子,没看清。今日隔着一张窄桌,看清了。
看清了,反倒不如不清的好。
武顺交代完,回过头来,正撞见他这一眼,微微侧过脸,避开了。
“公子看什么?”
“没什么。”长孙冲把茶咽下去,烫,他没觉出来,“在想这车架的事。”
武顺没再追问,低头去写料单,一笔一划,工整。
长孙冲看她写,没急着告辞。
“这一摊子买卖,都是武姑娘一人撑着?”他问得随意,“家里长辈,不管事?”
武顺写字的手没停。
“娘身子弱,铺子上的事懒得操心,都丢给我,两个兄长托太上皇的福,在宫里弘文馆上学,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问。”长孙冲笑了笑,“一个姑娘家,把这么大一摊撑起来,少见。”
“少见的事多了。”武顺把料单最后一笔写完,搁下笔,“公子走南闯北,见的怪事,只怕比我多。”
这话堵得长孙冲没词,他确实见过怪事,一个梦,一座谷,一个他连脸都想不起来的人,和眼前这人的脸,渐渐的重合了起来。
武顺搁笔那只手,指节上沾着洗不净的墨,是常年记账的人才有的。
长孙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双手沾墨,一双手裂口,隔着一张窄桌,倒像是一路人。
是个心细的人。
他早知道了。他今日来,就是为了看一看这个心细的人,究竟是不是那一个。
料单写好,议定了,长孙冲实在是找不到继续留下来的借口,该走了,不能在人家堂上多留,留久了招人嫌。
“这茶。”他端起那盏,喝了一口:“是好茶。”
武顺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提桌上的水壶,想替他续。
手一抬,才想起壶里的水凉了。
“老周,”她唤那老伙计,“去后头取热水。”
老伙计去了。武珝也被支去净茶具。堂上一时没了旁人。
“公子先喝杯水换个口,一会热水来了再替公子斟茶。”武顺便自己提起那把刚换上的小铜壶,倾身,替长孙冲斟水。
俯身的时候,左手扶着壶身,右手执壶,袖口本是收着的,这一倾,往下滑了半寸。
腕子露了出来。
左腕内侧,一圈红。
不是擦的,不是勒的,是从皮肉里透出来的那种红,淡淡的一圈,绕着腕子,像谁拿一根红线,在那儿系过。
水声断了。
长孙冲听见自己心口擂了一下,擂得整个人都跟着晃。
有些声音,不知从哪儿涌上来,挤在他耳朵里。
有一座山谷。谷里点着火,有女子在唱歌,唱的是他听不懂的话。
有人替他系过一根红绳,系在腕上,勒出一道印。有人在他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念他的名字,念得不熟,念了三遍。
有一支簪子,每走一步,响一声。叮。叮。叮。
这些是梦里的。他在西域沙暴里昏过三日,醒来就忘了大半,只剩些碎的,平日压在心底,不敢去翻。
梦里还有一碗酒,甜的,带一点苦,喝完,人就往下沉,沉之前,有人替他擦脸,说,你走,走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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