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瘴气毒雾
第554章 瘴气毒雾 (第2/2页)刘靖闻言了然,神色平静、淡淡一语道破根源,洞悉世事本质:
“常年封闭隔绝、地域狭小、族群单一,无外人血脉交融,世代近亲通婚、血脉固化,久而久之,先天残缺、心智愚钝、身形畸变,皆是必然。这般封闭族群,纵使无战乱侵扰、无外人祸乱、安稳度日,不出百年,也会血脉枯竭、族人凋零,自然消散湮灭,终究难存长久。”
寥寥数语,一针见血、道透天机,将山野闭塞族群的宿命娓娓道来。
张邺闻言心中愈发敬佩,躬身应道:“节帅洞彻世事、慧眼通明,末将佩服。”
几句闲谈散去陌生拘谨,氛围愈发平和从容。
张邺适时抬手相让,恭敬邀请:“节帅一路劳顿、远道而来,营中简陋,还请入内歇息、稍作休整。”
刘靖微微颔首,从容迈步,随张邺一同踏入蛮兵营地。
入营之后,张邺亲自充当向导,一路随行讲解,陪着刘靖缓缓巡视整座营地。从士卒营房、岗哨布防、操练场地,到后山山洞库房、粮草囤积、军械存放,一一细致指引、逐一如实禀报。
营地之内,一千三百余名蛮兵尽数肃立值守、各司其职,军纪整肃、进退有序,再无往日部族涣散、尊卑混乱、私斗频发的乱象。经历昨夜张邺铁血整肃、断臂立威、斩断旧根、重塑军心,如今全军上下一心、秩序井然、敬畏军纪、心念归降,已然初具精锐气象。
行至后山山洞库房,洞内干燥通风、整洁规整,粮草、军械、物资分区存放、整齐码放。
只是放眼望去,囤积粮草大多是山间杂粮、粗粟、野谷,成色粗糙、品类单一、储量有限,并无精米白面、精良粮秣。军械也多为寻常刀矛、普通甲械,少有精良重甲、锋利兵刃,更无强弩重器、攻坚军械。
这般储备,对于坐拥江西、湖南半壁沃土、府库充盈、粮草如山、甲械精良的刘靖而言,委实不值一提、难以入眼,根本算不得丰厚储备。
但对于常年贫瘠、物资匮乏、粮草紧张、仰仗山野产出的雷彦恭而言,这一笔粮草辎重、千余精锐熟兵、深山险要据点,已是极为可观的家底底蕴。
如今尽数归降刘靖、为宁国军所用,于雷彦恭而言,是实打实的根基大损、实力重创、底牌尽失。
刘靖目光淡淡扫过库房,神色无波无澜,不鄙夷贫瘠、不轻视简陋,只是静静看在眼里、了然于心,并未多言半句。
巡视整座营地完毕,张邺引着刘靖来到营地核心、自己平日居住的主山洞落脚休憩。
山洞内部经过简单修整,干净整洁、通风干燥,铺设简易木床、木桌木椅,虽无府邸雅致华贵,却也朴素规整、干净利落。
待刘靖落座,张邺亲手执壶、沏上一杯粗茶,双手恭敬奉上,神色略带愧色、诚恳致歉:
“山野荒营、简陋粗鄙,无珍茗佳饮、无雅致陈设,委屈节帅在此落脚歇息,还望节帅海涵、勿怪简陋。”
刘靖抬手接过粗陶茶盏,轻轻摆了摆手,唇角带着浅淡笑意,语气平和豁达、全无权贵骄矜:
“张将军不必多礼,更无需如此拘谨。”
“你我皆是从乱世刀兵之中一步步闯出来的人,我自起兵以来,数年征战、四方奔波,爬冰卧雪、餐风露宿、露宿荒野、枕戈待旦,早已习以为常、尽数看淡。荒山野岭、粗茶淡饭、陋室草舍,于我而言皆是寻常境遇,切莫将我想的太过娇贵浮华、不堪疾苦。”
言罢,他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粗茶,茶味清淡微涩、质朴纯粹,入口温润、消解一路风尘疲惫。
放下茶盏,洞内氛围静谧安然、无人打扰,恰好闲谈议事、排布战局。
刘靖姿态松弛、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平和地看向身侧肃立的张邺,轻声开口、缓缓问询,暗含考校、意在探策:
“如今你我合兵、大势在手,雷彦恭退守深山、据险死守。依将军之见,接下来北伐战局,当如何破局、如何推进、如何决胜?”
此言一出,张邺心神骤然一凛、神色瞬间端正。
他心知,这绝非寻常闲谈,而是刘靖对自己的正式考校、战局问询,是自己献谋立功、站稳脚跟、展露价值的关键时刻。
他不敢有半分敷衍、半点虚言,微微垂首沉思片刻,梳理清晰思路,随即抬眸正色、条理分明、笃定进言:
“回节帅,末将以为,若论兵锋强弱、士卒战力、将兵比拼,雷彦恭麾下所有蛮兵、汉卒,皆不值一提、不堪一战!”
张邺语气铿锵、底气十足,句句属实、全无夸大:
“末将不才,在雷彦恭麾下多年,自问算得上一方虎将,麾下千余蛮兵,更是雷彦恭精心抽调、层层筛选的精锐老兵,常年驻守湘西险地、久经山野战事、熟稔杀伐对阵,数次硬撼马殷楚军、屡经大战、颇有战力,绝非寻常杂牌士卒可比。”
“可即便如此,自与节帅麾下宁国军对峙以来,尤其是直面姚彦章将军所统狼军精锐,依旧屡屡受制、节节败退、难以抗衡。我部蛮兵熟稔地利、惯于山野,尚且不敌,雷彦恭其余各部守军、杂牌部族,战力更逊一筹,全然不堪大战、难挡王师兵锋。”
“故而末将断言,正面野战、沙场争锋,雷彦恭绝无胜算、必败无疑,根本不足为惧!”
刘靖静静聆听、微微颔首,眸底赞许渐生,抬手示意:“继续说。”
得到默许,张邺话锋一转,神色愈发凝重、语气郑重恳切,直指战局核心死局、点破最大危机:
“兵锋对决、将士厮杀,我军稳操胜券、毫无悬念。但节帅真正需要忌惮、真正需要提防、真正难以抗衡的敌人,从来不是雷彦恭,也不是他麾下的蛮汉兵卒!”
“我军真正的大敌,是这十万大山盛夏肆虐的瘴气、弥漫山谷的毒雾!”
一句断言,精准戳破湘西征战的千古困局,道尽无数南征大军的折戟根源。
刘靖眸光微凝、神色端正,顺势问道:“细细道来,何为瘴气?何为毒雾?二者危害几何、凶险何处?”
张邺躬身领命,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将自己常年驻守深山、熟知的山野利弊、瘴毒本源娓娓道来:
“回节帅,所谓山中瘴气,实则是山野各类疫病的统称。湘西蛮僚部族认知愚昧、不懂病理、不知疫源,但凡山中染病、身生恶疾,尽数笼统归为‘瘴气侵体’,实则是山林湿热滋生的各类疫病。”
“每逢盛夏酷暑、烈日高悬,十万大山密林封闭、湿热郁蒸、积热不散,如同万千火炉堆叠烘烤。草木腐叶淤积地底、积水滞留山谷、虫兽尸骸藏匿林间,日久腐烂变质、滋生秽浊邪毒。加之盛夏蚊虫遍地、毒蛇横行、毒虫遍野,肆意叮咬、随处传播,一人不慎染病,转瞬便可传遍整营、扩散全军。”
“往年马殷数次派遣楚军南征、攻打朗州,每一次皆是开局势如破竹、连破寨落、横扫守军,兵锋极盛、所向披靡,可次次皆是虎头蛇尾、无功而返、匆匆撤兵。非楚军战力不足、非将帅指挥不力,皆是因为盛夏山林疫病横行、军中大肆传染,士卒成片病倒、大量死伤,战力自溃、不战自崩,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被迫退兵。”
刘靖静静听着,心中了然、通透透彻。
他身为后世穿越者,熟知后世医学病理、明白南方丛林疫病根源,远比张邺与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清楚所谓“瘴气”的真实面目。
世人笼统称之为瘴气的恶疾,实则包含无数致命病症:山林湿热滋生的疟疾、饮食不洁引发的痢疾、营养不良导致的脚气病、深山毒虫叮咬传播的沙虱病、秽气毒素淤积引发的中毒、山林风热引发的喉科重症、虫兽携带病毒诱发的出血热、湿热郁蒸导致的黄疸急症。
在这个缺医少药、不懂防疫、无对症药剂的乱世年代,以上任意一种疫病,一旦在军中蔓延扩散,都是灭顶之灾、致命打击。轻则三军瘫痪、战力尽失,重则全军溃败、死伤惨重、不战而亡。
这,才是湘西盛夏最无解、最恐怖、最无解的天然杀局。
稍作沉吟,刘靖再度开口追问,目光锐利、直指关键:“瘴气为疫病,那毒雾又是什么?”
张邺即刻应声,神色愈发肃重,道出更为阴狠诡秘的山中杀机:
“瘴气是自然滋生的山林疫病,尚可防范、尚可规避。但山谷毒雾,却是实打实的人为炼制、刻意布设的夺命毒气,凶险更甚、防不胜防!”
“这类毒雾多滋生、布设于山间低洼小道、封闭山谷、沟壑死角,无风无流、浊气淤积。人畜一旦误入沾染,轻则脏腑受损、大病缠绵、体虚乏力、久难痊愈,重则当场窒息晕厥、毒穿脏腑、顷刻毙命、无药可救。”
“而雷彦恭盘踞湘西多年,深谙此道、善用阴毒,麾下收拢大批山中土著巫师、蛊师、巫祝,专门擅长炼制毒雾、布设毒局、豢养毒蛊,往年数次大战,他便暗中依靠毒雾阻敌、耗敌、杀敌,隐秘阴毒、无从防备。”
“哦?”
刘靖眉峰微挑、心生兴致,沉声问道:“毒雾看似神秘诡异、夺命无形,想来必有炼制之法。你可知其中门道、如何炮制?”
张邺点头笃定,直言道出其中隐秘、戳破诡异面纱:
“回节帅,外人视之为巫法诡术、通天邪力,传得神乎其神、玄之又玄,实则拆解开来,不过是借天时地利、腐秽毒草炮制的秽气毒雾,并无玄妙诡异之处。”
“每逢盛夏酷暑、烈日最烈之时,巫师特意捕杀山中野兽、山禽毒虫,剖开腹腔,将各类剧毒野草、毒藤毒花、毒虫毒卵尽数塞入兽腹之中,封口掩埋或直接丢弃在封闭山谷、低洼积水、无风死角之处。”
“经烈日连日暴晒、高温熏蒸,兽尸快速腐烂变质、滋生秽浊恶气,腹中毒草受热挥发、浸出剧毒毒气,尸秽与毒气相融、淤积不散,便形成漫天弥漫、侵入即伤的致命毒雾,常年盘踞山谷、遮蔽山道,人畜误入,鲜有生还。”
一语道破,所有玄秘诡术尽数落地,不过是乱世蛮人依托自然、炮制毒杀的阴狠手段。
张邺抬眸郑重进言,再次笃定总结:“故此末将断言,雷彦恭不足惧、蛮兵不足畏,真正能阻节帅北伐、拖垮王师、耗损三军的,唯有自然瘴疫、人为毒雾这两大凶险!”
刘靖闻言浅笑、眸光透亮、胸有成竹,望着身前献策诚恳、洞悉利弊的张邺,缓缓开口:
“你对山中瘴毒利弊、虚实、凶险尽数通透、了然于心,必然早已想好应对破解之法、防疫对策,不妨直言。”
张邺闻言不再迟疑,当即躬身拱手、郑重献策,将蛮地千年传承的避瘴防疫、破毒之法尽数奉上:
“末将常年驻守深山、与蛮僚诸寨相处日久,熟知山中利弊、习得避险之法。蛮人世代居于瘴毒之地、岁岁饱受疫毒侵扰,千年摸索、代代传承,早已练就应对之策。”
“其一,山中疫病、瘴气蔓延,根源多为蚊虫毒虫叮咬、秽水污食入口、湿热浊气侵体。我蛮地诸寨常年采集山野驱虫祛瘴草药,熬制药汤、熏煮营帐、涂抹人身、饮用防疫,虽无法彻底杜绝瘴疫侵袭,却可大幅压制蚊虫毒虫、削弱瘴毒戾气、降低染病概率,足以保全大半士卒、稳住军心战力。”
“其二,山谷人为毒雾,淤积封闭、无形无色、难以辨识,最易暗中伤人。末将有一稳妥探路之法,可保大军避开毒雾死区:鸡鸭家禽对秽毒浊气最为敏感、感知远超人畜,但凡有毒雾淤积之地,家禽入内即刻躁动不安、晕厥倒地、甚至当场暴毙。大军进山之时,可前置鸡鸭沿路探路,但凡家禽躁动倒地之处,便是毒雾密布险地,即刻绕行规避,便可保三军无虞、不中毒雾暗算。”
这番双策,一破自然瘴疫、一解人为毒雾,精准对应两大死局、稳妥有效、落地可行。
刘靖闻言心中大喜、豁然开朗,忍不住抚掌称赞,语气满是赞许、满心欣慰:
“好!极好!”
“得张将军此番献策、尽破瘴毒迷局,胜过新增千军万马、斩获十城之地!有此对策,湘西最大死局、千古难题,一朝尽解、再无阻碍!”
张邺连忙躬身谦逊:“末将不过是熟知山野俗法、略尽绵薄之力,不敢居功。能为节帅效力、为王师开路,是末将分内之责、毕生之幸。”
刘靖目光灼灼、神色恳切,追问核心关键:“你口中的驱虫祛瘴草药配方,如今可曾带来?”
“早已备好!”
张邺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卷折叠整齐、标注详尽的纸册,双手高高奉上,态度恭敬、郑重其事:
“此乃末将驻守湘西数年,遍历大小蛮寨、走访土著老者、搜集整合的全套驱虫、祛瘴、防疫、解毒草药配方,汇总诸寨千年经验、择优整理、去芜存菁,对症山中瘴毒、蚊虫、疫病、毒伤,尽数详实记录、毫无保留,恳请节帅览阅!”
刘靖伸手接过纸册,缓缓展开细看,页面之上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各类草药名称、采摘时节、炮制方法、熬制配比、使用场景、对症功效,一一标注详尽、清晰明了,毫无疏漏隐瞒。
手握这一卷配方,便是手握破解十万大山瘴毒天险的钥匙。
自此,雷彦恭孤注一掷、赖以翻盘的最后底牌、最大依仗,被张邺彻底拆穿、尽数破解、再无威慑之力。
刘靖抬手收好配方,眸光坚定、语气沉稳,当即定下北伐时日、排布后续战事:
“好!”
“我即刻传令龙阳城内医官、药匠,全员集结、分工协作,大批量搜集山野草药、日夜炮制药剂、赶制防疫汤药、制备驱虫药粉。”
“待全军防疫药石齐备、士卒尽数服药到位、探路之法排布妥当,我三军即刻整军出师、挺进深山、北伐武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