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自取其辱

第590章 自取其辱 (第2/2页)

“不用打了，来不及的。”
　　
　　索夫琴科站在原地，握着铁木手杖的五指一点点收紧，手背上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森冷的青白色。
　　
　　他比维克多更清楚铁道部这套独立体系的死板规矩。从三号道岔口到边境交接线只剩不到四十里地，等他们把报告层层递进莫斯科、再由两个部委扯皮签发特批手令，那四节绿色车皮早就跨过国境线开进中国境内了。
　　
　　索夫琴科缓缓抬起头，深陷的灰褐色眼睛死死盯着列车消失的方向。
　　
　　隔着深沉的夜幕，他恍惚觉得那个中国人此刻就站在车厢高处的透气窗后，正透过黑暗冷冷地与他对视。
　　
　　明明已经查清了逃犯的去向，猎物就藏在几里外的铁轨上，可庞大的追捕机器却在这一刻彻底哑了火。
　　
　　克格勃、内务部、铁道部，三个强力部门近百号荷枪实弹的人马堵在道岔口，却被一枚小小的海关铅封和各自互不统属的条条框框死死捆住了手脚。
　　
　　不是那个中国人有多神机妙算，而是他们自己这套画地为牢、谁也不肯越界担责的官僚体制，亲手把到嘴边的猎物送出了国境线。
　　
　　索夫琴科死死掐着铁木手杖的杖头，坚硬的木纹几乎嵌进掌心肉里，胸口堵着一股发不出来的郁气。
　　
　　旁边的阿列克谢见铁路警察把话堵死，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他抬手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尘，顺水推舟地说道：“既然铁道部有规定不能动国际专列，那咱们在这儿耗着也没用。说不定那两个家伙压根就没往东边跑，现在还躲在城北哪个耗子洞里呢。索夫琴科中校，那我就不在这儿陪你们吹夜风了，收队！”
　　
　　随着内务部的车队调转车头扬长而去，那名铁路警察少校也冲索夫琴科敬了个礼，挥手示意路基上的护路队员收枪，转身走进值班室去安抚受惊的老扳道工。
　　
　　空旷的铁轨旁很快只剩下克格勃的两辆吉普车。
　　
　　内务部车队扬起的沙尘落在索夫琴科的军装肩章上，他却像毫无察觉一般，拄着手杖僵立在闷热的夏夜风里，久久没有挪动半步。
　　
　　直到东面铁轨上传来的最后一丝震动彻底消失，他才缓缓闭上眼睛，死死咬紧的后槽牙间溢出一股咬破口腔内壁的铁锈血腥味，混着嘴里残留的水果糖甜腻，让他胃里阵阵翻涌作呕。
　　
　　维克多站在身后，看着中校在夜风中微微发抖的佝偻背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过了好半晌才硬着头皮低声道：“中校，咱们回城继续搜吧？说不定咱们真猜错了，那两个家伙今晚压根没敢过来，现在还躲在城里哪个角落呢？”
　　
　　索夫琴科没有回头，撑着铁木手杖的伤腿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往日里那股冷峻笃定的精气神散得一干二净，整个人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
　　
　　“收队吧……”
　　
　　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粗砂纸磨过一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灰败，“人已经拦不住了，再追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