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六车废铁!
第596章 六车废铁! (第2/2页)大热天的太阳一晒,车皮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废机油味和铁锈腥气。
两名穿着制服的海关查验员正拿着报关单,捏着鼻子绕着车皮核对。年纪稍长的查验员用铁钩子拨拉了一下车厢边缘生锈的钢板,转头看向陪在旁边的赵山河:“赵老板,你们从老毛子那边进口的这批废钢,看着可够埋汰的。这上头全是老泥和废油,拉回去回炉炼钢都得先费劲洗一遍吧?”
“谁说不是呢,老毛子干活糙,报废场里的破烂抓起来就往车皮上扔。”
赵山河递过去一根中华烟,神色坦然地笑道,“不过人家那边按吨卖得便宜,折合下来比咱们国内收废铁划算多了。我们镇上那个机修厂地方大,拉回去让工人们慢慢拿柴油刷洗,挑些还能用的旧齿轮留着自家车队大修,剩下的烂铁皮再送钢厂回炉,赚个辛苦钱。”
查验员听得合情合理,又抬头看了看车厢里那些连外壳都瘪了一半的破旧机械,没再多疑。
痛快地在通关放行单上盖下鲜红的公章后,他将其递还过来:“行了,重量和品名都核对无误,签个字就能让吊车进场卸货了。”
“谢谢同志,辛苦你们大热天跑一趟。”
赵山河接过放行单揣进兜里,冲不远处的二嘎子一挥手。
早就候在货场外的两台重型汽车吊立刻轰鸣着开了过来,几名装卸工爬上敞车,将粗大的钢丝绳挂在这些黑乎乎的铁疙瘩上,一吊接一吊地往平板卡车上装。
趁着吊装的工夫,戴着厚线手套的周成爬上第一辆装满的卡车,蹲在一台变速箱总成旁,用指甲抠下一块糊在接缝处的黑油泥放在鼻尖闻了闻。
紧接着,这位老技术员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睁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赶紧滑下车斗,一把拉住赵山河的胳膊,把声音压到了最低:“赵老板,这批货底子太惊人了,外头那层黑泥底下全是好东西!货场人多眼杂,我先跟嘎子押着装好的车队回大院,关起门来再拆洗!”
“行,你们先押车回去,我去站台西头的货运室把尾款交接单签了就回。”
赵山河拍了拍他的手背,目送二嘎子带着轰鸣的重卡车队驶出货场大门,随后转身顺着水泥站台往西头的货运值班室走去。
刚走到值班室外的遮阳棚下,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值班室门口的长椅旁站着两个人。
跟车过来交接单据的帕维尔正缩着脖子站在太阳底下,大热天的脑门上全是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在帕维尔身前,站着一个穿深灰色便装夹克的苏联中年男人。
那人头发灰白,左腿微跛,右手稳稳拄着一根暗红色的铁木手杖,脚边的地面上还落着两张花花绿绿的水果糖玻璃纸。
他似乎对中国的铁路货场格外好奇,正眯着眼打量着场院里来回穿梭的卡车和号子声震天的装卸工,不时抬手问问这边工人的计件工钱,又指着远处挂着个体牌照的车队问上两句。
帕维尔哪有心思聊这些家常,每搭一句话都得抬起袖子擦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神一个劲儿地往站台东头瞟。
似乎是注意到了赵山河投来的注视,灰夹克男人停下话头,顺着帕维尔惊恐的视线转过身来。
那双深陷的灰褐色眼睛在明亮的日光下将赵山河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在他右手背还没彻底结痂的几道划痕上停了一瞬。
男人拄着手杖主动上前两步,用生硬蹩脚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道:“赵、山、河,是这么念的吧?”
见对面的中国年轻人神色平静,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失措,男人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换回流利的俄语自我介绍道:“很高兴见到你,我叫索夫琴科。方便聊聊吗?”
赵山河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没有半点波澜,干脆地点了点头:“方便。”
索夫琴科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汗如雨下的帕维尔,随手摆了摆:“帕维尔同志,把交接单据留给赵先生,你先去货场大门外等着吧。”
他握着手杖柄,语气淡然地补了一句:“不用吓得连路都不会走,我已经向州局递了病休报告。今天过江只是个看风景的普通旅客,我不会调查你们这点小买卖的。”
帕维尔如蒙大赦,赶紧把文件夹塞到赵山河手里,冲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眼神,逃命似的顺着站台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