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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凉州苦(求月票)

第五十七章 :凉州苦(求月票) (第2/2页)

那双粗糙的大手,虎口和掌缘都结着厚厚的老茧,明显是常年握刀握枪留下的痕迹。
  
  顾观棋推测这掌柜很有可能是从前线退下来的兵士。
  
  没等太久,掌柜便端着一个大碗出来了,碗里盛着满满的面条。
  
  「客官,您试试口味。」掌柜把碗放到顾观棋面前,又递来筷子,「要是不合口味,我再去给您重新下过。」
  
  顾观棋微微一怔,笑道:「这还能退?」
  
  掌柜咧着嘴笑了笑,笑容憨厚,说道:「大家挣钱都不容易,要是味道不对,您吃不下去,那钱不就白花了嘛。」
  
  「多少钱?」顾观棋接过筷子问道。
  
  掌柜的搓了搓手,道:「三文钱。」
  
  顾观棋微微挑了挑眉,有些诧异。
  
  这一碗面分量极足,在京城少说也得三十文往上,在青州也得十文。而这凉州虽然因为贫穷,物价要低一些,但他这几日一路走来,也吃过几顿饭,这一碗面,在其他客栈也得五六文。
  
  这掌柜做生意很实诚。
  
  当即,顾观棋低头挑起一箸面条送入口中,味道竟然也还行。
  
  「怎麽样,合胃口吗?」掌柜询问道。
  
  顾观棋微微点头:「挺好。」
  
  掌柜说道:「那您慢用,有吩咐随时叫我。」
  
  他说着便要往柜台走。
  
  顾观棋突然问道:「你是当过兵吗?」
  
  掌柜脚步一顿,微微颔首:「是。我在渭城那边当了十年边军,去年跟鲜卑军作战,被箭射穿了腿,没法再打仗,便回了家,讨了个婆娘,开了这家小店,讨点生活。」
  
  顾观棋闻言,感慨道:「十年老兵啊!我听说渭城那边常年打仗,你能在那里当十年兵,军功应该不少,下半生应该无忧。还需要这小店讨生活?」
  
  掌柜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道:「客官肯定不是凉州人。」
  
  顾观棋疑惑道:「为何这麽说?」
  
  掌柜坐到旁边的凳子上,说道:「因为以客官这年纪,若是本地人,肯定不会说出军功高就可生活无忧」的话。」
  
  顾观棋吃着面,问道:「能详细说一说吗?」
  
  掌柜叹了口气,道:「凉州,每年都会抽丁去当兵,但是,当兵是没有军饷的,唯一的一点好处,那就是家中有兵的人家,每年可以少缴纳点人头税。」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瘸腿,说道:「至於军功,就是在军队的时候,立了功的人可以改善一下伙食,吃到几顿好的。」
  
  顾观棋皱了皱眉,道:「那受了伤,伤残抚恤应该有吧?」
  
  「有,」掌柜的颇为无奈道:「但是,我从去年回来到现在,抚恤金连一文都没见着,我也去衙门问过几次,但都是让我回家等着。
  
  我也没抱多大希望了,我去打听过,别说我人还活着回来了,好多战死的人的死亡抚恤金都没拿到,就我们村里那几个战死的,最久的一个都死了五六年了,抚恤金还一点没见到。」
  
  顾观棋问道:「那,去当兵多少年可以回来?」
  
  「十年,」掌柜说道:「我十四岁去,只要能活着,二十四岁就可以回来,我这运气
  
  不好不坏的,就差几天就够十年了,结果腿被打瘸了,但好在活着回来了。」
  
  顾观棋本以为这掌柜的三十五岁左右,结果才二十五岁。
  
  那掌柜又笑了笑,道:「不过,我们凉州有一点好,那就是如果能活着回来,讨婆娘倒是好讨,到处都是寡妇!」
  
  话是这麽说,但掌柜语气却满是苦涩。
  
  听着掌柜的话,顾观棋心里也一阵感慨,凉州百姓的苦,比他想像中还要苦得多。
  
  一边聊着,顾观棋慢慢地将一碗面吃完了,他看了看外面已经几近天黑,便跟掌柜说道:「再给我准备一间房吧!」
  
  一边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粒碎银子递向掌柜。
  
  掌柜面露苦色,道:「客官,您有铜板吗?您这银子,我实在找不开。」
  
  顾观棋直接递到掌柜手里,说道:「多得就送你了。」
  
  「使不得使不得,」掌柜连忙推辞道:「这太多了。」
  
  顾观棋说道:「去给我准备房间吧!」
  
  掌柜还想说什麽,但看着顾观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便连忙道:「多谢客官,多谢客官恩赏,我这就去为您准备房间————」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到了客栈门口,马蹄踏在黄土路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掌柜和顾观棋都循声望去,门外的街面上停了一队士兵,约莫二十余人,个个身着甲胄,腰挎长刀,骑着大马。
  
  那些士兵身後用粗麻绳串着一串犯人,足有三四十个,全都是些二三十岁的青壮,脸上满是尘土与疲惫,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走起路来铁链拖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们全都赤着脚,有的脚掌已经磨烂,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印,那些人全都衣衫褴褛,眼神里都透露着绝望。
  
  领头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军官,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脸盘圆润,双眼细长,嘴唇肥厚,穿着一身战甲,骑着一匹膘肥体壮的黑马,非常张扬。
  
  他翻身下马,呵斥道:「都给老子把这些狗东西给我看好了!要是跑掉了一个,我拿你们试问!」
  
  那些士兵闻言齐齐应声,翻身下马,提着鞭子在犯人们周围来回走动,时不时虚抽一鞭,吓得那些人瑟缩着往一块挤。
  
  那胖军官带着另外三四个军官走进了客栈。
  
  掌柜的在看到那胖军官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冷汗直冒,眼里充满了恐惧,就跟看到了恶鬼一样。
  
  顾观棋注意到了掌柜的异常,明白这掌柜肯定是认识那军官,那军官应该是凶名在外的那种人。
  
  那胖军官一进门,朗声道:「掌柜的,还不滚过来?」
  
  掌柜浑身一颤,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小跑上前,点头哈腰道:「爷————爷!小的在这儿,您请吩咐?」
  
  那胖军官上下打量了掌柜一番,眯起眼睛,道:「看你这反应,你认识我?说,你是谁?」
  
  掌柜吓得浑身一哆嗦,声音发颤,连忙道:「爷,小的是从渭城退下来的伤兵,曾在渭城见过您的风采,没想到今天有这个荣幸,能这麽近地见到您,一时间难以控制心里的紧张!」
  
  那胖军官闻言,道:「原来是渭城回来的兵,知道老子是什麽人吧?」
  
  掌柜的连连点头,道:「知道知道,您是纪王义子,镇南将军袁从义袁将军!」
  
  袁从义大马金刀的一坐,道:「知道老子是谁那就好,去,给老子把好酒好肉都端上来!你既然知道我,就应该知道老子脾气可不好!」
  
  掌柜连忙躬身道:「是是是,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说着,转过身,面露难色的看向顾观棋,低声道:「客官,实在对不住,我————您看,要不您自己去,楼上第二间房,里面的被褥都是新的,我今早刚打扫过的,门没锁。」
  
  顾观棋自然不会为难掌柜的,当即点了点头就往楼上走去。
  
  这时,那袁从义几人才注意看了看顾观棋。
  
  「啧啧啧,」袁从义「啧啧」叹道:「刚刚还没注意,刚刚这家伙长得是真俊啊,比咱们那位世子爷都还要更俊几分!」
  
  旁边一个军官笑呵呵的说道:「将军,您这话要是让世子爷听去了,他可就不高兴了,世子爷可是咱们凉州公认的第一美男子,谁敢说有人比他更俊?」
  
  袁从义骄傲道:「别人不敢说,我可敢说,我跟世子爷什麽关系?我是他义兄,他可是我从小背到大的。」说罢,他又摆了摆手,说道:「不过,刚刚上楼那家伙也就运气
  
  好,今天碰到的是我,要是碰到的是刘逸云,嘿嘿,这麽俊的小白脸儿,可就有得罪受了!」
  
  另一个军官好奇道:「将军,刘将军喜欢兔儿爷的传闻是真的?」
  
  「你以为是空穴来风,」袁从义说道:「那家伙对女的不感兴趣,就喜欢长得俊美的年轻男子,他家里养的男宠有一百多个!」
  
  那军官惊讶道:「那不是和世子爷有得一拼了,不过,世子爷是府上养了一百多个妾室,啧啧啧,也不知道世子爷身体抗不扛得住————」
  
  「啪」
  
  袁从义突然一巴掌抽在那军官脸上,怒骂道:「世子爷也是你这狗东西配调侃的?」
  
  那军官嘴里流血,脸上瞬间浮出一个通红的手印,连忙道:「将军,我知道错了,再没有下次了!」
  
  「再敢有下次,老子就扒了你皮,」袁从义恶狠狠地指着那军官,说道:「老子说的扒皮是真的活着扒皮!」
  
  那军官吞了吞口水,连连点头,道:「我知错了,我知错了,再不会有下次了。」
  
  一时间,气氛就变得压抑。
  
  另外那几个军官也都不太敢说话了,因为都担心一不小心冒犯了袁从义。
  
  又过了一阵,掌柜端着一大盆肉出来放在桌上,又端来饭和酒,小心翼翼道:「袁将军,您和几位爷先吃着,小的进去再为您几位炒几个拿手好菜!」
  
  袁从义摆了摆手,不耐烦道:「你还愣着干什麽,还不快去?」
  
  「是是是,」掌柜连忙道:「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当即,他就转身离开了。
  
  就在这时,内堂突然传来「哇」的一声婴儿啼哭。
  
  掌柜瞬间浑身一僵。
  
  正在吃肉的袁从义听到婴儿哭声,突然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说道:「你家有小孩儿啊?多大了?」
  
  掌柜转过身,陪着笑脸说道:「启禀袁将军,三————三岁了!」
  
  「哦,都三岁了啊,」袁从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道:「行了,你去炒菜吧!」
  
  「是是是。」
  
  那掌柜的转过身後,悄然地松了一口气,然後便去了後堂内屋。
  
  而就在这时,此前被袁从义打了一巴掌的那个军官眼睛一亮,立马低声道:「将军,刚刚那个掌柜的在说谎,我以前老家小孩儿多,很熟悉小孩儿的声音,刚刚那小孩的哭声,不可能是三岁,最多不超过一岁!」
  
  袁从义脸上露出一抹凶狠,道:「他奶奶的,难怪那小子见到我那麽怕,是在这防着我呢?嘿嘿,不超过一岁,那肯定还在吃奶!
  
  这段时间为了给世子准备寿诞,好久都没解解闷,去,把那娘们儿给我带出来!」说着,他指了指那个脸上还带着巴掌印的军官,说道:「你小子机灵,算你一功,今天的事情就抵消了!」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当即,那几个军官就起了身。
  
  而这时,内堂里。
  
  掌柜的正满面愁容,屋里还有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妇人,个头有些矮小,但模样颇为清秀,怀里正抱着一个入睡的婴儿。
  
  掌柜连忙走到妻子身边,低声道:「走,快点走,什麽都不要了,抱着孩子马上走!」
  
  那妇人疑惑道:「怎麽了?」
  
  「袁从义来了,」掌柜说道:「这人是个疯的,最喜欢喝人奶,若是他喝着味道不好,就会割胸惩罚!」
  
  那妇人脸色一变,当即就起身往後门走。
  
  然而,刚一打开後门,就看到两个军官堵在门口,其中一个笑吟吟的说道:「果然是想跑!」
  
  妇人吓得脸色苍白。
  
  那掌柜的连忙哀求道:「二位爷,我求求你们了,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曾在渭城作战十年,也为纪王爷立下过汗马功劳啊,我们都是当兵的————」
  
  一边说着,掌柜的就跪在地上磕头哀求。
  
  「你小子不识好歹啊!」
  
  那军官一脚踢开掌柜,然後一把从那掌柜夫人手里夺过孩子,说道:「若是让咱们将军喝得开心了,就是你们泼天富贵。」
  
  这时,孩子大哭了起来。
  
  那军官一只手搭在婴儿脑袋上,说道:「要再不识趣,我就把这孩子的脑袋给拧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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