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穿透铁幕的电波与牛仔裤
第435章 穿透铁幕的电波与牛仔裤 (第2/2页)在这些边境线上,大西北没有设置铁丝网去阻止贸易,反而设立了庞大的民间免税交易大棚。
柏林,这座被各方势力交错分割的城市,成为了文化冷战最激烈的前沿阵地。
控制线的东侧,属于大西北的商业管辖区。
八月的一个傍晚。西柏林的年轻人汉斯,怀里揣着积攒了三个月的马克,悄悄地穿过了检查站的灰色地带,来到了东侧的交易市场。
西柏林在马歇尔计划的援助下,表面上正在恢复繁荣,但普通平民能够接触到的消费品依然昂贵且单调。一台笨重的美国产电子管收音机,需要一个熟练工人半年的工资。
当汉斯走进大西北的交易大棚时,他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剥夺了思考能力。
这里没有配给票的限制。货架上堆满了色彩鲜艳的塑料外壳收音机。
汉斯走到柜台前,指着一台红色的“黄河牌”袖珍收音机。
“这个,需要多少钱?”他用结巴的德语问道。
销售员看了一眼。
“折合西德马克,十五马克。附赠两节干电池。”
十五马克。
这个价格在西方的经济学模型中,属于毫无理性的倾销。但在大西北那高度自动化、折旧率早已摊平的半导体流水线面前,十五马克依然有着百分之三十的利润。
汉斯毫不犹豫地付了钱。他颤抖着双手,将这台只有巴掌大小的机器装进口袋。这在以前是无法想象的,他居然可以把一台无线电接收机装在裤兜里带走。
离开大棚前,他的目光又被旁边的服装展区吸引。
那里挂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裤子和外套。布料呈现出一种坚韧的靛蓝色。
这是大西北轻纺工业的副产品——靛蓝斜纹粗布。
在缺乏天然橡胶和高档皮料的情况下,大西北为了给工程兵和产业工人提供耐磨的劳保服,利用重型织布机,将粗棉纱密集交织,并在染缸中进行了多次还原氧化染色。这种布料不仅耐磨抗撕裂,而且随着洗涤会产生独特的褪色纹理。大西北的服装厂将其裁剪成了紧身的裤型和带有金属按扣的短款防风夹克。
在传统的欧洲服装体系中,这是一种粗犷的服饰。但在厌倦了刻板西装和制服的年轻人眼中,这代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叛逆与自由。
“这种裤子,十马克一条。”
汉斯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换上了一条笔挺的蓝色斜纹裤和一件夹克,将收音机塞在胸前的口袋里,昂首挺胸地走回了西柏林。
几天之内。
数以十万计的晶体管收音机和便携式录音机,通过像汉斯这样的平民走私客、边境商贩,如同水银泻地般,穿透了西方阵营设置的所谓“铁幕”。
在西柏林的街头、在伦敦的地下酒吧、在巴黎的咖啡馆。
便携式收音机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信息传播的形态。
在此之前,人们只能全家围坐在客厅那台巨大的电子管收音机旁,听着国家电台播放的严肃新闻和古典音乐。
而现在,年轻人可以将收音机贴在耳边,随时随地接收电波。
大西北在边境线上架设的并不是短波发射台,而是数十座大功率的中波和调频广播发射塔。
调频广播利用改变载波频率来传递音频信号,其特性决定了它对雷电和电气杂波具有极强的抗干扰能力,能够提供接近高保真级别的音质。
“滋……滋……”
汉斯走在西柏林的街道上,扭动着收音机的调谐旋钮。
越过西方电台的频段,他锁定了一个信号强劲的调频台。
耳机里传出的,不是大西北的政治宣传口号,也不是关于重工业产量的数据播报。
而是一阵节奏强劲、使用了大量的电子合成器和电吉他演奏的现代流行音乐。
在西京的录音棚里。
大西北并没有去模仿西方的古典交响乐。他们利用自己在电子音频设备上的代差优势,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音乐形态。在大型录音室内,没有庞大的管弦乐队。操作员面对着一台由上百个振荡器和滤波器组成的早期电子合成器。通过改变晶体管多谐振荡器的电阻和电容参数,强制输出不同频率和占空比的方波、锯齿波和三角波。这些纯粹由电路产生的电信号,经过低通滤波器的修饰,模拟出了自然界中不存在的金属质感低音和尖锐的高频合成音。
混音师将这些电子音色,与真实的架子鼓和电吉他信号输入到多轨磁带录音机中进行叠加,产生了一种具有强烈工业压迫感和机械节奏的全新乐种。
这种音乐,对于听惯了传统乐器的西方年轻人来说,无异于一种听觉神经上的刺激。
伴随着强劲的音乐,广播中穿插着简短的节目播报。
播报的内容,描绘的是大西北普通平民的生活画面:
“西京第五机械厂的年轻工人们,在周末驾驶着昆仑牌摩托车,前往郊外的水库进行露营。他们使用的是最新型的折叠式尼龙帐篷和便携式丁烷气炉。午餐是真空包装的牛肉罐头和温室大棚种植的新鲜草莓……”
这些并非虚构的谎言。在海量的工业产能支撑下,大西北部分核心城市的平民生活水平,确实已经达到了这种高度。
但这对于刚刚经历过二战摧残、还在实行部分物资配给制的欧洲平民来说,却是一种认知打击。
在西方的宣传中,大西北是一个充满饥饿和高压的红色军营。
但现在,从那个军营里流出来的,是廉价却科技含量极高的晶体管收音机,是耐磨时髦的靛蓝夹克,是音质清晰的流行音乐。
谎言在实体的工业消费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十月。美国,华盛顿,中央情报局总部。
局长杜勒斯看着办公桌上摆放的那台拆开外壳的黄河牌收音机。
他看着那一排排焊接在树脂电路板上的微小金属圆帽,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挫败感。
“他们甚至没有在电路板上采取任何防逆向工程的保密措施。就是这么明晃晃地卖给我们。”中情局的技术专家语气中透着绝望。
“局长,我们对这些元件进行了拆解。里面使用的是高纯度的单晶锗。我们在实验室里勉强能提纯出这种材料,但成本极高,根本无法做到这种规模的流水线量产。”
“这台机器在西柏林的黑市上,只卖十五马克。而我们的贝尔实验室,造出同样功能的一个原型机,成本超过五百美元。”
杜勒斯将手里的报告摔在桌子上。
“这就是他们对我们‘自由欧洲电台’的反击?”
“是的,局长。他们没有干扰我们的短波信号。”专家苦笑了一下。
“他们用几百万台这种小玩意儿,直接占领了欧洲年轻人的口袋。现在,柏林墙两边的年轻人,都穿着那种蓝色的粗布裤子,听着大西北的调频音乐。我们花了几千万美元建立的心理战广播,收听率正在断崖式下跌,因为根本没人愿意去听那些枯燥的政治说教。”
“更可怕的是……”专家指着那些从欧洲收集来的情报。
“这种建立在廉价和高科技基础上的消费品倾销,正在让欧洲的平民对大西北产生一种基于物质崇拜的好感。他们开始怀疑我们政府关于大西北‘物资匮乏’的宣传。如果这种情绪蔓延,我们在欧洲部署针对大西北的军事基地,将会遭到当地民众的强烈抵制。”
在文化与意识形态的战场上,大西北再次展现了其特有的冷酷工业逻辑。
他们不讨论哲学,也不辩论政治体制的优劣。
他们只是将实验室里的半导体技术和化工厂里的聚酯薄膜,转化为几千万件实实在在的商品。用价格优势和技术代差,如同水流漫过低洼地一样,无情地淹没了西方阵营苦心经营的心理防线。
西京政务院,李枭站在窗前,看着深秋的落叶。
“意识形态的铁幕,是挡不住无线电波和集装箱的。”李枭轻声自语。
“当我们的晶体管收音机比他们的面包还要便宜的时候,他们的年轻人,自然会用耳朵和钱包,去做出符合规律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