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瑟缩躲避
第278章 瑟缩躲避 (第2/2页)最终,对信息的渴望,对同病相怜者的一丝渺茫期待,压过了疑虑和恐惧。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漫长的等待音。“嘟——嘟——嘟——”每一声,都像重锤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紧紧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挂断时,电话突然通了。
“喂?”一个略显沙哑、疲惫,带着浓重鼻音,听起来有些陌生的男声传来。
是宋玉成吗?声音有些变化,但依稀能听出原来的腔调。王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喂?哪位?说话。”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是……是宋处长吗?我……我是王海。”王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明显的惶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这短暂的沉默,让王海的心沉了下去,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王海?”宋玉成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更疏离,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惊恐?“你打我电话干什么?”
“宋处长,我……我……”王海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他原本想好的说辞,在听到宋玉成声音的那一刻,全都忘光了。他只能语无伦次地问:“你……你还好吗?我……我今天看到新闻了,郑老板他……”
“别跟我提他!”宋玉成突然低声吼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恐惧和愤怒,但随即又压低了声音,急促地问:“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快说!”
王海被宋玉成的反应吓了一跳,但他从这反应中,更加确定宋玉成也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而且可能知道的比他更多,处境比他更糟。这让他更害怕,但也似乎找到了一点“同盟”的感觉。
“宋处长,我……我也害怕。”王海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郑老板进去了,他……他会不会把我们都供出来?我……我今天在街上,好像看到李总的车了,就在我住的地方附近!我……我心里慌得厉害,不知道该怎么办。宋处长,你消息灵通,你知不知道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我们……我们会不会有事?”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传来。过了好几秒,宋玉成才用一种更加低沉、更加急促,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王海,你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也不要联系任何人!忘掉郑怀山,忘掉李哲,忘掉所有以前的事!就当你从来没认识过他们,从来没在那个单位待过!”
“可是……”
“没有可是!”宋玉成粗暴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焦躁,“你还不明白吗?出大事了!天大的事!郑怀山这次是彻底完了,谁也救不了他!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你以为他会保你?你别做梦了!”
王海的心凉了半截。“那……那我们……”
“我们?”宋玉成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讥讽,“王海,醒醒吧!我们算什么东西?在那些人眼里,我们连屁都不是!是随时可以抛弃、可以牺牲的卒子!郑怀山为了自保,肯定什么都说了!李哲……李哲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但肯定在想办法自保!我们这种小角色,知道得太多,就是最大的麻烦!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嘴,消失,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躲起来,祈祷他们把你忘了,或者觉得你无关紧要,不值得动手!”
“躲?我能躲到哪里去?”王海哭丧着脸,“我没钱,没地方去,我……”
“那是你的事!”宋玉成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厉,“我警告你,王海!别再来找我!也别再跟任何人提起以前的事!否则,不用等李哲的人动手,我先弄死你!你想死,别拖累我!”
最后这句话,宋玉成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和威胁。然后,不等王海再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咔哒”一声,挂断了。紧接着,是短促的忙音。
王海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泥塑木雕。宋玉成最后那句充满杀意的威胁,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捅进了他最后一点希望的泡沫。
连宋玉成,这个曾经和他一样是郑怀山“心腹”的人,如今也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他,甚至不惜恶语相向,威胁要“弄死”他。这说明什么?说明宋玉成自己的处境已经极度危险,说明这场风暴比他想象的还要猛烈,说明他们这些“小角色”真的已经到了朝不保夕、人人自危的地步!
宋玉成让他“闭嘴,消失”。可他能消失到哪里去?这个城市,甚至这个世界,似乎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李哲的人可能正在找他,警察和纪委可能也在找他,甚至连宋玉成,这个昔日的“同伴”,都可能因为怕被他连累而对他不利。
真正的孤立无援,真正的穷途末路。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屏幕彻底黑了,不知是摔坏了,还是电量耗尽自动关机。王海没有去捡。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将头深深埋进膝盖之间。
没有眼泪。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已经榨干了他所有的水分和情绪。他只是感到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浸透灵魂的寒冷。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正在将他一点点吞噬。
他就这样蜷缩在冰冷、黑暗、散发着霉味的阁楼中央,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受伤的野兽,在无声地舔舐着恐惧和绝望的伤口。瑟缩,不仅仅是因为害怕门外的危险,更是因为内心的彻底崩塌和无处可逃的绝境。躲避,不仅仅是想躲开可能的追杀,更是想躲开这残酷的现实,躲开自己那充满罪孽和悔恨的过去,以及那看不到一丝光亮的未来。
阁楼外,夜色渐深。城中村的喧嚣渐渐平息,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或醉汉的胡言乱语。但这些,都与王海无关了。他沉浸在自己的恐惧深渊里,越陷越深。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宋玉成充满威胁的警告,郑怀山投案的新闻,林国栋苍白的脸……这些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中交织、回响,构成一幅绝望的图景。
他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地上蜷缩了多久。直到一阵剧烈的、无法抑制的咳嗽将他从近乎麻木的状态中拉回现实。他咳得撕心裂肺,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喉咙里泛起血腥味。他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滚烫,头重脚轻,眼前阵阵发黑。
发烧了。恐惧、疲惫、饥饿、寒冷,加上巨大的精神压力,终于击垮了他本就虚弱的身体。
他挣扎着,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摸索着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硬板床上。破旧的被子散发着霉味和汗味,但他顾不上了。他感到天旋地转,身体一会儿冷得发抖,一会儿又热得冒汗。意识开始模糊,各种恐怖的幻象在眼前飞舞。
他仿佛看到李哲坐在那辆黑色的轿车里,透过深色的车窗,冷冷地看着他。又仿佛看到郑怀山戴着手铐,在审讯室里,面无表情地指认着他。还看到宋玉成面目狰狞地扑过来,要掐死他。最后,他看到林国栋,浑身湿透,脸色青白,一步一步向他走来,伸出手,似乎要抓住他……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我只是听命行事……别过来……别过来……”王海在昏迷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身体不住地颤抖。
高烧,加上极度的恐惧和虚弱,让他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在这个状态下,现实与幻象的边界变得模糊,过去与现在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将他拖入更深的黑暗。
他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也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只能像一摊烂泥,瘫在这破床之上,在病痛和梦魇的双重折磨下,瑟瑟发抖,等待着未知的命运,或者,死亡的降临。瑟缩与躲避,从一种主动的警惕,变成了被动的、彻底的崩溃。他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