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
第三百六十一章 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 (第2/2页)【甚至于说面对这个将你领进门的恩师,你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在这种最核心、最痛楚的事情上做任何的隐瞒。】
【所以,你现在只是沉默地站在阴影里,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用沉默默许了他所有的判断。】
【夜蛾正道看着你默认的姿态,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他继续用漏风般的声音说道。】
【“比起夏油杰,比起五条悟,果然......我一直以来最担心的,还是你啊。”】
【“尽管或许从单纯的实力层面来看,现在的你,恐怕比悟那个被称为‘最强’的家伙都要强得多。”】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这样强大却又拥有着致命同理心的你,才是最令我感到恐惧和担心的。”】
【“如果是杰和悟他们两个做出了什么疯狂的举动,这世上至少还能有你去拉住他们,去阻止他们滑向深渊。”】
【“可是......哪天,如果你心中的那根弦断了,要是你被这种愧疚逼得做出了什么真正疯狂的举动,我想......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任何人能够有办法拉得住你了吧。”】
【夜蛾正道微微闭上眼睛,仿佛不敢去想象那个画面,随后发出一声凄凉的叹息。】
【“不过,我已经快要死了。”】
【“我应该......也活不到亲眼看到那种事情发生的一天了。”】
【听着这句近乎于绝望的遗言,你的心头猛地一颤。】
【也是到了这个再也无法逃避的时刻,你才终于准备向夜蛾正道袒露一些什么。】
【只不过,你并没有转头去望向病床上虚弱的他,而是依旧将视线投向窗外。】
【你望着那轮正在城市天际线尽头逐渐下坠、将天空染得一片血红的夕阳,在缭绕的烟雾中,缓缓地、用一种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说道。】
【“是啊......老师,您说的一点都没错。”】
【“我确实是在后悔,而且是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后悔当初自以为是地走上了这条路。”】
【你将燃烧到尽头的烟蒂狠狠地摁灭在窗台上,眼底翻涌着自嘲与痛苦交织的情绪。】
【“如果不是因为我当初一意孤行,没有像您那样谨慎地选择把完全自立型咒骸技术作为禁忌永远保留起来,而是傲慢地将它们直接公布于众,那么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恐怕根本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种失控的惨状。”】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些野心家最终还是了解到了咒骸的存在,了解到了咒力的巨大潜能,并且最后会选择自己去研发,但这一切的进程也绝不会发生得这么快、这么惨烈。”】
【“归根结底,都是我亲手按下了那个加速催化的按钮。”】
【“我......就是引发这一切人间惨剧和灾难的罪魁祸首。”】
【你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刺目的夕阳,直面着夜蛾正道,继续撕裂着自己的灵魂。】
【“而且比起您满怀着爱意与期待制造出熊猫,赋予它真正意义上的家庭和生命,我却是在做什么?”】
【“我是像流水线一样制造出了那些‘大圣’。”】
【“我赋予了他们思想,赋予了他们足以媲美人类的灵魂,然后我又残忍地将他们那无比漫长的生命,死死地囚禁在‘守护日本’这个枯燥乏味且日复一日重复的任务之上!”】
【你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无法遏制的悲哀与自我厌恶。】
【“比起您那为了探讨灵魂而探究咒骸的伟大初衷,我打从一开始的动机就是极度自私的。”】
【“即便在现在的这一刻,我比任何人都要确切地知道,他们也是和人类一样有着痛苦、有着迷茫的独立灵魂个体,但我依旧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我自己的解脱,希望他们去无止境地耗费那漫长的生命,被囚禁于那名为守护的无形监牢里......很恶心吧,老师?”】
【“像我这样伪善的怪物,是不是很让人作呕?”】
【听着你这番几乎是字字泣血的自我剖白,夜蛾正道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厌恶,他只是拼尽全力地长叹了一口气。】
【因为他太了解你了,他知道,这就是你,这就是那个被过于强大的力量和过于敏锐的感知所折磨的你。】
【而且在夜蛾正道的内心深处,他其实一直都不认为这样的你身上存在着什么不可饶恕的缺点。】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是一个会去切肤地在意其他人的痛苦、会在意那些造物灵魂的人,所以才会被这种道德的枷锁束缚得如此痛苦。】
【如果今天换作是另外一个人拥有了你的力量和技术,另外一个冷血、不在意这种事情的人,他们根本连一秒钟都不会去思考“完全自立型咒骸到底算不算是一个人”这种问题。】
【在那些人眼里,大圣也好,熊猫也罢,都只是一件件趁手的工具,是可以随意使唤、随时牺牲的消耗品。】
【就像那些疯狂渴望着这项技术的其他国家一样,他们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残忍地对普通的平民做出那样残酷的活体实验,仅仅只是为了制造出拥有咒力的钢脑。】
【而也就是这样看似冷酷实则内心柔软的你,才更加让他感到揪心的担忧。】
【因为夜蛾正道无法想象,在这个肮脏而扭曲的世界上,究竟有什么样的奇迹,能够有可能在满足你那苛刻到极点的期望条件之下,去完成那项“将全人类从诅咒的泥沼当中彻底解放出来”的宏伟壮举。】
【正因为他清醒地知道这件事情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他才足以预见你未来将要面对的痛苦,如深渊般无尽;而他也更加恐惧,这样的痛苦在未来的某一天,会给你带来怎样毁灭性而恐怖的异化。】
【可偏偏,在这样一件关乎你灵魂走向的生死攸关的大事上面,顶着你“恩师”名头的他,却像一个毫无用处的废人一样,完全无能为力。】
【他甚至连一句能够实质性帮到你的建议都给不出。】
【最终夜蛾正道也只是看着你,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用尽生命最后的一丝力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一些,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对你说道。】
【“不要......不要总是只看到你所做的那些负面的事情舜辰。”】
【“你要回头看看,好好看看你所做的事情,在这十几年里,又真实地拯救了多少个本该死于咒灵之手的无辜生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一个字仿佛是消散在了空气中。】
【就在这一刻,你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冥冥之中预感到了什么不可逆转的降临。】
【你猛地回头望去,视线穿过昏暗的病房,你发现,夜蛾正道脸上的表情永远地定格了,带着些许释然,以及无尽的担忧。】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一下子拉平,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长鸣,他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你僵硬地站在窗边,落日的余晖将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举起手,将指间燃烧的香烟递到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而后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缓缓地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
【在烟雾的缭绕中,你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这就是老师您曾经教导过我的......‘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吗?”】
【说真的,在这一刻,你心里的感觉其实是有些微妙。】
【因为你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夜蛾正道这个一辈子都在为咒术高专、为咒术界操劳的男人,在他生命真正临终的最后一刻,脑海里最放不下、最耿耿于怀的原来是你。】
【你能清清楚楚地从他最后的眼神和话语中感受得到,他似乎正在为了自己无法在力量和精神上帮助你、或是为了自己无法改变你那走向自我毁灭的思想而感到深深的内疚。】
【但你觉得,这种内疚实在是太沉重、也太没有道理了。】
【因为在你看来,他为你所做的,其实早就已经足够多了,多到你这一生都无法偿还。】
【当初是他将你吸收入咒术高专念书;也是他毫无保留地愿意教授你那隐秘的咒骸制作技术。】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最初的那个夜蛾正道,你甚至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可能一路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眼前的这一幕,和过往在模拟器中冰冷地接受那些熟人死亡完全不同。】
【这一次,是如此鲜活、带着体温的生离死别,完全是一种能够将灵魂撕裂的另外一种痛楚感受。】
【你静静地站在病床前,看着他安详的遗容。】
【你心里清楚,即便结束了现在这次漫长而疲惫的模拟,当你睁开眼睛,回到了你原本所在的那个真实的时间线里,在那条时间线上,夜蛾正道或许还好端端地活着,还在高专里做着他的羊毛毡玩偶。】
【但你同样也明白,这种经历带来的刻骨铭心是无法抹去的。】
【“无悔的死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