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退
第九十八章 退 (第1/2页)随后两日。
曲长缨亲临了审刑司。
她未着繁复宫装,一袭沉静的玄色常服,发间只簪一枚素银长簪。
进入审刑司时,她步履平稳,目光沉凝,但即便如此,她周身透露出的威严,仍令所有的人都绷紧了精神。
她途径阴冷森然的狱道。
行至关押赵氏以及其亲信的要犯牢区前,她平静驻足。她并未直接干预任何的审判,她只是目光淡然,扫过两旁大气不敢出的狱卒:
“里头关着的,可是对朝廷‘忠心耿耿’的赵大人?”
狱卒慌忙道:“回公主殿下,是。”
曲长缨点点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赵相年事已高,身子骨不比从前。你们务必——仔细些。吃的、喝的、铺的、盖的,一样都不能马虎。”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另外,赵相素来谨慎,你们也别闲着。每隔半个时辰,便轮流进去查一遍——墙缝、干草、被褥,每一处都要翻到。赵相若是睡得太沉,便多唤几声,务必将赵相唤醒,问问冷暖。夜里也别停。赵相劳苦功高,本宫不能让他受半点委屈。你们——可听明白了?”
狱卒们相互看看,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连声应“是”,头垂得更低了。
随后,交代完狱卒,曲长缨步入正堂。
一个眼色过后,雪莲当即将一只不起眼的乌木匣,置于王廷玉案前。
王延玉也是三朝老臣。
他刚正不阿,为人正直,是平渊的旧友。不过与平渊不同的是,他从不涉足党争——后党也好,旧朝派也罢,他一概不沾。正是这份超然,让他深受太先帝的信任。他掌管审刑司,一掌管便是二十年。
曲长缨之前和他并未有过过多接触,但想必前些年后党做恶之时,他并非全然不在乎、不痛心。
故而,曲长缨平静的试探王延玉道:“王大人铁面无私,本宫深信不疑。这里装的,是一些近日辗转送至本宫手中的零星线索,涉及赵氏过往一些经手钱粮、人事调动的旧档副本,以及……几位曾积极为赵权方提供所谓‘陆家罪证’的官员,私下与赵府往来的一些凭证。”
她抬眼,目光清正坦荡,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瞬息的表情:
“本宫无意干涉大人断案,只是想着,既然要查,不妨查得再细一些、再深一些。这些人与赵家关系,盘根错节,或许其中,便能牵扯出更多值得深究的蛛丝马迹。”
物证一一交到王延玉的手中。却只见王延玉平稳接过,缓缓打开木匣,取出其中几张纸笺,只扫了几眼,布满皱纹的眼皮便微微一动。
他为官数十载,此刻又岂会不知这些物证的真正用意?
他表面并无任何反应。只是命人将物证收好。随后,他安安静静,退后一步,向曲长缨郑重一揖,声音苍劲沉稳:
“殿下心系社稷,老臣感佩。臣既受国恩,主理此案,自当竭尽心力,秉公彻查。”
他顿了顿,声音“殿下所托,老臣……定不负所望!”
——这一刻,曲长缨明白了什么,她露出满意的、放心的表情。
*
从审刑司出来时,已是日暮时分。天际残余一抹黯淡的橘红,迅速被铅灰色的云层吞噬。
曲长缨长长吐出一口郁结于胸的浊气。
然而,她刚踏入暖香阁宫门,尚未来得及换下沾染了外间寒气的披风,阿滂便慌慌忙忙地迎了上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与急切的奇异神色,压低声音道:
“殿下,您可回来了!方才……‘石头’悄悄递了话过来,说……说陆大人那边传话,待殿下回宫……他想见您一面。”
曲长缨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他终于……肯见我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尾音里满是颤抖的难以置信。
*
而即便曲长缨千叮万嘱,让宫里的人莫要将陆父来过的事告诉陆忱州,怕成为他的负担,但终究,陆忱州还是知道了。
这两日,他已能勉强下床,在石头的搀扶下于室内缓步走动。但他身体依旧虚乏得厉害,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倒。清瘦的身形裹在宽大的素色寝衣里,空荡荡的,更显嶙峋。
而也就在时,他听到廊外有人提及了他父亲的名字。
“他来……想必是为了和我断绝关系的吧。好不受我的牵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早就接受了的事实。
石头连忙摇头,急得脸都红了:“非也非也!小的打听到的是——陆老先生是来求殿下保全大人的,还说,哪怕全族覆灭,至少也要保住陆大人……只是之前,公主不让任何人提及此事,小的才一直没敢告诉您。”
陆忱州怔了一下。那怔忪很短,短得像夜空中划过的一道闪电,一闪即逝。
“罢了。”
他重新坐下,“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已经……无关紧要了。”他说着,那张苍白的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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