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风雨武夷
第二百零六章 风雨武夷 (第2/2页)赵槿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像一株老松,花白的头发在灯下泛着冷光。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已经派人在那三处外围盯着了——不进去,不惊动,只是看。这是他几十年暗卫生涯养成的习惯,防患未然。
杨谷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出压不住的倦意:“史弥远还在做另一件事。他向陛下请奏,要以理教替代金丹宗为国教。”
赵槿微微一怔:“金丹宗?彭耜那儿?”
“彭耜退隐了,现在是陈守默在管。”杨谷摇头,“比彭耜差得远,压不住。”
赵槿沉默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金丹宗若被废,理教上位,史弥远手里就又多一张堂而皇之控制人心的牌。到时候朝堂、乡野、江湖,全捏在他掌心,杨谷和他的天策府就只剩最后一条路可走。
“陛下怎么说?”
“留中不发。”杨谷苦笑,“既没准,也没驳。”
赵槿便不再问。留中不发,就是赵扩一贯的姿态——不表态、不站队、不替任何人担责。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瓦檐上哗哗地响。两人相对坐着,各怀心事,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赵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有叫人换。
与此同时,武夷山中。
丹霞峰上的大殿里,陈守默坐在蒲团上,面前的茶早已凉透。他今年不过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眉宇间有一股读书人的文气,可此刻那张脸上只写着一个字——倦。
他面前摊着一封密信,临安传来的。信上说,史弥远已在朝中发力,国教之位的更替就在年内。
陈守默站起来,在殿里踱了两圈,又坐回去,又站起来。他继任金丹宗掌门不过两年,接的是彭耜的位子。彭耜在时,金丹宗与朝中权臣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不远不近,不卑不亢。可如今史弥远来势汹汹,平衡破了,陈守默发现自己根本站不住脚。
他有心机,看得出史弥远的每一步棋都踩在要害上,逼他出招。可他骨子里又带着一股天真的执拗——总想着或许还有转圜余地,或许不必走到鱼死网破那一步。他五次去彭耜的退隐居所求见,五次被道童挡在门外:“师父说了,不见客。”
他站在那扇紧闭的观门前,看着门缝里透出的一线烛光,知道彭耜在里面。那烛光明明亮着,却不肯为他打开。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被拒了。
陈守默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山间雾气从谷底升起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灰白之中。他望着那扇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他转身往回走。石阶上的青苔被雨水浸得滑脚,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是在等。等那扇门在身后忽然打开,等那个声音叫住他:“守默,进来吧。”
那扇门始终没有开。
观内,彭耜坐在蒲团上,面朝墙壁。他膝盖上摊着一封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陈守默的字迹:“理教之劫,金丹难逃。”
彭耜看了很久,把信凑到烛火上。火苗舔上纸边,字迹慢慢卷曲、发黑、化成灰烬。灰烬落进香炉,和积年的檀香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来了。
他没有回头。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雨幕深处。
(第二百零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