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夫妻夜话
第453章 夫妻夜话 (第2/2页)光明区的那家壳公司,注册时间是三年前。三年前,正好是丁义珍最风光的时候,也是李达康主政京州的时候。
李达康一直都是搞土地财政,那时候京州正在大拆大建,各路神仙都往里挤,借项目捞钱的、搭关系的、挂空壳的,数不胜数。那时候注册的公司,十家有八家跟丁义珍扯得上关系。
难道……是丁义珍留下的后手?不对,丁义珍这老小子不是在自己办公室跳楼了吗?这时候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还是说,丁义珍只是个幌子,背后还有人?本土派系那几个老狐狸?陆为民?不像。陆为民是军区参谋长,出身军旅,前途一片大好,犯不上跟境外的人勾连,搞这种下三滥的谋杀勾当。
那几个家族的话事人?梁志远、吴敬中?也不像。都是老油条,求财不求险,在规则内捞钱可以,碰掉脑袋的事,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丁平越想,越觉得乱。线索太多,反而像一团乱麻,线头藏在看不见的地方。他轻轻叹了口气,尽量放轻动作,怕吵醒赵宁。口干舌燥的。丁平小心翼翼地挪开赵宁的胳膊,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丝丝的。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睡袍披上,拉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黑着,只有玄关的小夜灯亮着一点暖黄的光。丁平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仰头喝了大半杯,冰凉的喉咙才舒服点。
他站在客厅窗边,望着楼下的院子。夜深了,家属院里的灯都灭得差不多了,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树影拉得很长,静得很。
丁平站了会儿,随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一亮,就看见通知栏里躺着一条未读短信,是赵东来半小时前发的。【丁书记,刚查到:光明区那家壳公司,注册时的经办人是当年丁义珍的秘书。法人是个远房亲戚,实际控制人还在挖。另外,司机那边醒了,人没死,但好像神经烧坏了,问什么都只会摇头,认不出人。】
丁平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丁义珍的秘书。果然跟丁义珍扯得上关系。司机傻了,好巧。早不傻晚不傻,刚要顺着中间人线索往深挖,人就傻了。说是下毒后遗症,谁信?
丁平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灭口没灭成,就把人弄傻。够狠,也够直接。
显然,背后的人一直盯着案子的进展,他们动一步,对方就堵一步。七个投案的人,是堵他们的嘴,给案子定个性;司机变傻,是断他们的线,死无对证;瓦西里的线索,是引他们的方向,把矛头彻底引向境外。一招接一招,步步都算在前面。
丁平冷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客厅里几乎听不见。有意思。这是觉得他丁平好糊弄?还是说,吃准了他会顺着“境外报复”的路子往下查,就此结案,皆大欢喜?
“怎么站这儿啊?”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丁平立刻按灭手机屏幕,揣进睡袍口袋,回头看。赵宁站在卧室门口,身上披着他的外套,长到膝盖,袖子挽着,揉着眼睛,一脸困意。
“怎么醒了?”丁平走过去,伸手拢了拢她身上的外套,“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没有,翻身发现你不在,就出来看看。”赵宁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他的脸,“又看工作信息啊?大半夜的,至于吗。”“有点事,赵东来发的。”丁平没细说,转移话题,“怎么不多穿点,夜里凉。”
“这不披了你的嘛。”赵宁耸耸肩,走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大半夜的有什么好看的,黑灯瞎火的。”
“没什么,看看月亮。”丁平随口道。
赵宁斜了他一眼,没戳破。不想说就不说呗。她也没追问,靠在窗边,陪他站了会儿。夜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凉丝丝的,吹得人精神。
“丁平。”赵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汉东这边事多,水也深。你该怎么干怎么干,不用顾忌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工作上也不会给你添麻烦。我相信,就冲爷爷和奶奶,也没人会昏了头对你我动手。”
丁平侧过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半明半暗,眼神却很亮,很认真。
“就是有一点。”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郑重,“你也别傻乎乎的往前冲,把自己搭进去。也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你还有我,有家人,还有咱们的孩子。”
丁平心里一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放得很低:“知道了。”
“别光嘴上知道。”赵宁闷声道,“你要是垮了,我找谁去。”丁平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至于。放心。”嘴上说放心,心里却沉了沉。他自己倒是不怕。怕就怕,对方的目标,从他身上,转移到身边的人。
赵宁刚过来,人生地不熟,正是最容易出漏洞的时候。丁平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点。不行。得再加一层安保。不光是他自己的出行安保,还有赵宁的日常出行。明天就得跟国安那边的人说,赵宁的安保必须要严格。
“行了,回去睡吧。”丁平松开她,“站久了该冷了。”
“嗯。”两人手拉着手,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被窝里还有余温,钻进去的时候,赵宁打了个哆嗦,往他怀里钻了钻。丁平抱着她,手掌贴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小孩似的。“睡吧。”他低声道。
赵宁“嗯”了一声,没一会儿,呼吸又匀了,彻底睡熟了。丁平却更精神了。
脑子里的线索,反而越来越清晰。丁义珍的秘书,光明区的壳公司,境外的瓦西里,变傻的司机,七个投案的棋子……这些事串在一起,背后绝对不止一个人。国内有内应,境外有推手。
目标是赵瑞龙,是和熊大的谈判,还是……冲着他丁平来的?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赵瑞龙和项目,看起来像是境外势力的商业报复。但丁平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对方连市委专车的行车路线都能拿到手,连交警支队的人都能调动,连看守所里的司机都能动手脚,能量大得离谱。
只针对赵瑞龙的话,犯不上铺这么大的局。除非……丁平的眼神在黑暗里微微一凝。除非,对方是一箭双雕。既搞黄和熊大的谈判;又借这事搅乱汉东政坛,把“保护不力、治理无能”的帽子扣在他丁平头上,顺便拉他下马。一举三得。好算计。
丁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玩?那就陪他们玩玩。明面上,就顺着他们给的路子走,查瓦西里,查境外势力,做出一副“就此结案”的样子,麻痹对方。暗地里,顺着光明区的壳公司、丁义珍的秘书往回挖,挖背后的内应,挖本土的内鬼。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汉东的地界上,跟他玩这套阳奉阴违的把戏。
丁平轻轻吐出一口气,收紧了抱着赵宁的手臂。不管背后是谁,不管水多深。他都接着。但谁要是敢动他身边的人……丁平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那就别怪他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