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鲲鹏十席，过半受教
第597章 鲲鹏十席，过半受教 (第1/2页)王德安把茶杯放回杯垫上。
动作很慢。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
“发生了什么，说起来也简单。”
他看了在座众人一圈。
“新潮内部半年前启动了一个项目。名字叫'社会文学研修班'。”
“第一期招了三十个学员。方勉和周蕊都在里面。”
“研修班阶段不收费，不绑定签约，也不要求学员挂名宣传。
学员只需要提交一篇五千字以内的作品和一份创作自述。
课程以线上音频加文本批注的形式发放，每两周交一次作业，编辑团队逐篇返回意见。”
他停了一下。
“核心课程一共七节。”
“主讲人只有一位。”
会议室里的空气收紧了一层。
王德安的下一句话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扔进了静水。
“见深。”
沉默持续了三秒。
张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翻开面前的评审手册，快速翻到孙启明的答辩记录页。
手指压在某一行字上。
“等一下。”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孙启明，今天上午答辩。
苏老追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写守窑人怀念窑火。”
他把那段记录念出来。
“孙启明原话：'怀念一说出口，分量就轻了。
他每天看温度计，目的在于确认那口窑还在他的日常里。
窑冷了，温度计不会升。
可他只要还去看，那口窑就没有彻底消失。'”
张教授抬起头。
“这套逻辑的底层是什么？”
他自己回答了。
“不替人物喊疼，让动作本身承载情绪。让读者自己从沉默里听见声音。”
他的手指移到另一处记录上。
“还有更早的一处，评委追问他的创作方法论时，孙启明说了一句话。”
张教授念出来：
“退到墙角，退成一张椅子。你不存在。你只负责记住。”
他把手册合上，看向王德安。
“这个说法，和今天任何一个传统文学流派的理论表述都对不上。但它的辨识度极高。”
“王社长。”
张教授的目光很直。
王德安点头。
“那正是出自第一课《看见之前》。”
他没有再多解释。
张教授靠回椅背。他的表情很复杂。
周文远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另一组文件。
“我接着说。”
屏幕上切换到新的页面。
三份学习记录。
分别标注着林阙、许长歌、唐荷的名字。
“这三位是青蓝计划的学员。
训练营期间，他们接受过五位文坛泰斗的轮番授课。”
周文远点开林阙的学习档案。
“集训期间，见深曾以远程连线的方式为青蓝学员授课。
课程内容由作协备案，我手里有完整记录。”
他把其中一段文字放大。
屏幕上赫然显示：
“别只看人物线。”
“不替人物喊疼。”
“真正沉的悲剧，是一个东西消失多年，周围人连遗憾都省了。”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同时看向那行字。
张教授的手停在茶杯上方，没有落下去。
薛弘川的目光从屏幕移到王德安脸上，再移回屏幕。
他的嘴唇动了动。
“周主席，把唐荷答辩的记录调出来。”
周文远翻了两下平板，找到那段。
“唐荷。答辩第一轮。
问她的群像视角维系方法。
唐荷回答：用街口修车摊的铃声作为空间锚点。
铃声在，读者就留在那片空间里。
人物可以轮转，空间不散。”
薛弘川接着说。
“第二轮追问。
第六次视点转换时声音系统完全断开。
唐荷的回答是什么？”
周文远把原话念出来。
“'因为第六次切换发生在拆迁告示贴上墙的瞬间。
那张告示把市集原有的声音压空了。
铃声缺席，代表日常秩序第一次出现裂口。'”
薛弘川盯着屏幕。
“铃声缺席，代表日常秩序的裂口。”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他转向王德安。
“见深的课程记录里，有一条叫'别只看人物线'。”
“唐荷在答辩中被追问到极限时，临场反应的核心逻辑，恰恰就是'不看人物看空间'。”
薛弘川往椅背上靠了几分。
“今天上午林阙答辩最后那段，'我没有给他加诗意。脚步的节奏不是我赋予的，那是老赵二十年走出来的。'”
“'我没有把他们的命运安排进我的叙事模板。
我只是站在那里，站得够久，直到那些东西自己浮出来。'”
他停顿了一拍。
“退到墙角，不存在，只负责记住。”
“不替人物喊疼。”
“让消失本身成为最重的悲剧。”
薛弘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这三句话，分别出自见深研修班的第一课、核心理念、以及第三课的课堂语录。”
“而今天鲲鹏十席的答辩台上，这三句话的变体，至少出现在六个人的回答里。”
他抬起头。
“各位。”
“按作协备案记录，林阙、许长歌、唐荷都参加过见深那场远程课。”
“方勉、周蕊，新潮研修班学员，接受过见深的七节课训练。”
“孙启明，同为研修班学员，以见深第一课为创作基点完成《陶窑》。”
“六个人。”
薛弘川的声音压得很低。
“鲲鹏十席里，超过半数。”
“见深连面都没有露过一次。”
“可他的笔法、他的理念、他的观察方法，已经刻进了这些人的骨头里。”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那位此前提出质疑的理事推了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
他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三下，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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