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69:证据匿投,朝议震动
金榜迷局 169:证据匿投,朝议震动 (第2/2页)陈宛之仍低着头,眼角却悄然抬起一线。
她看见皇帝的手紧紧攥着那份奏报,指节发白。她看见几位宗室老臣面色骤变,其中一人甚至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柱子。她还看见尚书省一位侍郎悄悄抹了把汗,袖子都湿了一片。
她缓缓垂下眼帘,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火,点着了。
朝会很快结束。皇帝未再多言,拂袖离殿。百官鱼贯而出,议论声此起彼伏,却都压着嗓子,生怕说错一个字惹祸上身。她随队缓行,脚步平稳,脸上无悲无喜,仿佛刚才那场震动朝野的密奏与她毫无关系。
走出大殿,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顺势将袖中那枚一直攥着的铜钱松开。那是她出门前顺手抓的,用来压惊,现在它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她没回值房,而是拐去了翰林院外的长廊。那里有几株老槐树,树荫下常有同僚歇脚闲谈。她假装整理袖口,慢慢靠近一群人。
“听说了吗?陛下看了那份东西,当场摔了折子!”一个年轻编修压低声音说。
“不止,我听尚书房的人讲,陛下连呼‘欺朕太甚’,连摔了三份奏报。”另一人接口。
“查的是什么案子?”有人问。
“说是……皇室旧案,牵扯到前朝废太子的遗孤下落。”
“我的天!这要是真有其事,那可就是滔天大案!”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这种事也能乱说?”
陈宛之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玉简的裂口,一下,又一下。
她没说话,也没停留太久。待听得差不多了,便转身离去,步伐依旧不疾不徐。
回到值房,她关上门,从柜中取出一卷《江南三十年民情迁徙考》,摊开在案上,研墨提笔,开始誊抄。墨汁在纸上晕开,字迹工整,一笔不乱。她写得很慢,像是在认真校对每一个字,实则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半个时辰后,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小吏探头:“沈编修,宗正寺派人来取《永熙年间宗室名录补遗》副本,说是奉旨调阅。”
她头也不抬:“在档案阁第三排第七格,自取便是。”
小吏应声退下。
她停下笔,望着窗外。
风起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议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场她藏了十八年的秘密,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心事。它已经进了宫墙,上了龙案,落入了三司衙门的卷宗匣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无法掌控,也不想掌控。
她只想知道,这火,能不能烧到该烧的地方。
她重新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绍兴府灾赈流程图修订版”。这是她今天本来要做的事,现在,她继续做下去。
写完一段,她搁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她也不热,就这么一口口咽下去。
外面有人喊:“沈编修,宫门快闭了,还不走?”
她应了一声:“就来。”
她收拾笔墨,将未完成的文稿收进公文袋,吹灭蜡烛,锁好柜子,披上外袍,走出值房。
夕阳西下,宫道上光影斑驳。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依旧平稳。经过勤政殿时,她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东阶的石狮。那道袖角划出的痕迹还在,在斜阳下泛着淡淡的白。
她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没人知道她做了什么。
没人看出她变了什么。
她还是那个八品编修沈怀真,还是那个写《农策十论》的沈怀真,还是那个在疫区搭棚救人、被孩子唤作“先生”的沈怀真。
但她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她走过宫门,守卫向她行礼,她点头回礼,走出宫城。
街市上人声渐起,小贩吆喝着卖糖糕,孩童追逐打闹,一辆牛车吱呀驶过,车轮碾过青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站在街边,深吸一口气。
风从南边来,带着一丝潮气,像是要下雨了。
她伸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贴着空荡荡的内袋,拓片已经不在了。
但它留下了一个位置,一个缺口,一个再也填不回去的空。
她迈步往前走。
一步,又一步。
脚踩在实地上,心悬在半空中。
紧张吗?
有点。
期待吗?
也有。
但她不回头。
也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