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8章 归青萍,归青萍,归青萍!!
第2198章 归青萍,归青萍,归青萍!! (第1/2页)杳杳烟波紫,人间五月天。
青萍的风吹绿了三千里旷野草木山川,吹黄了田野沉甸甸的麦穗,青萍山巍峨年年,云雾山涧,若隐若现。
田里的人们坐在河堤杨柳畔,北望青萍山,咬一口干饼,喝一口稀饭,稚童踏青追蝶,咿咿呀呀。
烈日下的古道,车行马走,山河路迢。
凡人的世界车马慢,一生翻几座山,趟几条河,少时良缘,老来夫妻,茅屋共度,青山同眠,已是焰火人间里最温柔最完整的故事。
少年的路还在走。
烟波渺渺的河对岸,少年骑白马跨桥归来,他去南渡时华发青丝,他归时青丝白发,手里握着一个葫芦,酒气在风里弥漫。
少年哑哑的声音在呢喃:【一醉梦生死,二醉黄庭老,三醉不老仙,朝出晚云归……晚云……你在哪?】
农人们停下手上的活,看着那拽住白鬃东倒西歪的少年郎,烈日的金影,把头发的霜白映得如大雪一样洁白。越来越多的人好奇地打量着少年。
忽有一眼角布满鱼尾纹妇人从田埂里奔走过来,踉踉跄跄几次差点摔倒,她凑到少年的面前,带泥的手颤在空中,不敢触摸白马,也不敢抚摸少年,老泪已然夺眶而出:
“他爹,是恩人,我的恩人呐!”
老老人生,沧桑妇人的关怀卸去少年疲惫的旅衣,他仰起头喝酒,人从白马上摔倒,妇人奋力地接住了顾余生,再仔细看一眼少年丰俊的容颜,起茧的手颤抖着触摸少年的白发,一脸难以置信。
“公子。”
“公子。”
“醒醒。”
旁边的男人连忙递来清水,年轻的劳力和稚童也凑过来,人头挨着人头,肩膀挨着肩膀,围成一圈。
清冽的水入喉,少年睁开朦胧的眼睛,人影模模糊糊,一张张被岁月镌刻辛劳的脸,一个捧着野花的小女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关心,好奇,又有些害怕。
顾余生落在妇人的脸上,看来看去,并不认识,可又觉得有些熟悉,这些日子,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仿佛被天道抹去了大半。
妇人落泪滴在他身上,像是一滴清凉的水,唤醒了他的内心。
“婶婶,你是?”
妇人闻言,啜泣而泪长流。
“恩公,我们曾在中州见过的,见过的呀……那年甜水巷,红楼馆,公子为我们赎身,奴妾改了行当,颠沛辗转到青萍,您忘记了吗?那年……我还很年轻……我还没有老,我为你弹过一曲红尘谣……那时……恩公你曾叫我姐姐……呢。”
顾余生移转目光,看向站在一旁沉默无言的糙汉子,又看了看拿着小花穿着朴素却干干净净的小女孩,他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那年,他从中州行大荒,少年苦相思,一味作风流,楼台歌舞,也曾学江湖游客,豪掷千金。
俱往矣!
——十年人间,多少红颜老去,揉碎在生活的柴米油盐里。
“姐姐。”
顾余生无多印象了,当年只是一时之举,未曾想,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那年追随自己的两个琵琶女,流浪在时沙……大概也容颜老去了吧……
“恩公。”
妇人整理裙摆,素衣着泥,朝顾余生跪叩,啜泣泪不干,滴滴答答落在尘泥里,她的人生过往不体面,颠沛向北遇良人,有了女儿,有了几亩薄田,勤勤恳恳,缝缝补补,她已无限满足,心中从未忘记过少年的恩遇解救。
她哭自己的命运,她更悲恸少年青丝白发。
“公子……您……受苦了啊……您受苦了啊……你的头发……白了……”
妇人咚咚磕头,磕在少年的掌心里,她抬起头来,撩动湿润的发,她的鬓间已有岁月的银丝,她曾经弹琴的手起了厚厚的茧子,人间的苦,她这些年默默承受,偏偏她看见少年的白发,抑制不住内心,几乎晕厥过去。
顾余生握住妇人的手,她的手茧子厚厚的,握着却很有温度,这是他除了摸莫晚云之外,触过最温暖的手,她从女儿的怀兜里取来梳子,仔仔细细帮少年梳理被酒渍过的乱发,一边梳理,一边将流出的眼泪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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