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定蜀(六)
第四百零四章 定蜀(六) (第2/2页)王公在惊惧,文官将领在争吵,世家在谋算后路。
到头来,真正苦的,终究还是这天府之国数以百万计的黎民百姓。
两百年的太平日子,一朝梦碎。
从绵竹、雒城一直到成都城外,原本在这个七月盛夏时节应该到处是稻浪翻滚、商旅往来的官道上,如今却到处都是哭声,以及蜀军差役、乡勇粗暴驱赶壮丁的喝骂声。
“快走!磨蹭什么?!王爷有令,凡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男丁,皆需入城助守!敢有私自逃匿者,按通敌论处,全家问斩!!”
“军爷!军爷行行好啊!俺家男人上个月就被征去前线做民夫了,至今生死不明,家里就剩下这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半大娃子,连刀都拿不稳,不能再抓了啊!!”
“滚开!十四怎么了?能搬得动石头就能上城墙!把人带走!”
哭喊声中,无数衣衫褴褛的农夫被麻绳一串串捆住手腕,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往大城里走;而在城门口,往日里花几文钱就能畅行无阻的通道已经被插满铁刺的拒马堵死,披甲持矛的城门兵如狼似虎地盘查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城内的米价更是一日三涨,前日还是一百二十文一斗的糙米,到了今日清晨便已经飙升到了五百文,而且有价无市,大大小小的粮铺全都钉上了木板,茶肆酒楼更是十室九空。
更多的百姓,那些住在城外村镇、既交不起进城费又怕被蜀军抓去填城墙的升斗小民,只能拖家带口,男的推车,上面堆着被褥铁锅,女的怀里抱着孩子,手里牵着老人,茫然无措地在烈日暴晒的官道上奔逃。
北面来的人说,剑阁破了,荆襄军杀过来了,要往南跑;
又有东面的来的人说,巴东丢了,大江上全是荆襄的战船,要往西跑;
可往西面走不了多远,又有人哭喊着说,深山里的羌人和蛮子也在蠢蠢欲动,下山劫掠村寨了!
天地茫茫,四野烽烟。
整个蜀地的北面与东面,无数逃难的人流在官道上迎面撞在一起,互相打听着消息,随后在更大的恐慌中抱头痛哭,连自己到底该往哪儿躲都弄不清楚。
大厦将倾,乱局已现。
这就是灭国之战。
从不是史书上轻飘飘的一行字,而是无数人在绝望中的挣扎、背叛、哭嚎与流亡。
时代的一粒沙,落到普通人身上,何止是一座大山啊...
.......
七月十七,清晨。
巴郡东境,临江县以东十里,临江平坝。
出了巴东三峡那似乎永远也走不完的崇山峻岭,跨过朐忍县境,眼前这片南北依山、中间顺着长江北岸陡然铺展开来的河谷平坝,便是从巴东进入巴郡腹地的第一处开阔之地。
平坝宽约十余里,长二十余里,地势平坦舒缓,经过前几日连绵大雨的冲刷与这两日骄阳暴晒,平坝上的泥土已经变得坚实,齐膝深的野草在带着江水潮气的晨风中轻轻摇曳。
而在平坝的东侧高地上。
已经跨过巴东边界、由白帝城一路昼夜兼程疾行至此的一万五千荆襄大军,正背靠着滚滚东去的长江水道,扎下了连绵数里的营盘。
从行军抢占这处河谷要冲伊始,这支大军便没有半点隐蔽行踪或是依山据守的意思,而是直接将大营横亘在了水陆大道与通往垫江的山谷驿道交汇处,摆出了一副截断归路、正面对决的强硬姿态!
而在平坝西侧,相隔不过五六里地的地方。
那支奉了蜀王李煊逸之命、原本浩浩荡荡东出准备收复巴东的两万成都精锐,在将此前派去南边山林追剿五溪蛮军的分兵收拢合营后,非但没有因为北面隐约传来的惊变风声而仓皇西撤,反而在平坝西侧依着缓坡连营结阵,黑压压的蜀军旌旗遮天蔽日,同样摆出了一副要将这支主动送上门来的荆襄大军,一口吞下的凶悍架势!
按照以往的兵家惯例。
两支皆是过万规模的主力大军,在如此开阔的野战地形中迎头撞上、扎营对峙,距离真正进入白刃见血、决定生死的决战高潮,怎么也还应该有好几天的试探与拉扯。
双方理当先派出最精锐的斥候游骑,在两军之间的平坝草地上往来绞杀,争夺战场视野,遮蔽己方大营;
随后,再各自派出两三千人的偏师前锋,试探性地去攻一攻对方的营盘,或者在两翼丘陵间打上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摸一摸彼此的兵力虚实、甲械成色以及侧翼漏洞;
直等到某一方统帅觉得已经将敌军摸透了,对接下来的战事走向有了七八分的预判,才会挑选一个符合预想的时刻,擂响战鼓,将主力压上,用成千上万条性命,去执行那个定好的战术。
这本是延续了千百年的战场规则。
然而,看起来荆襄大军根本没有打算走这个流程。
毕竟,最难啃的白帝城与剑门关,都已经被生生越过去了!
接下来的灭蜀之战,拼的本就是摧枯拉朽的速度,拼的就是不给巴蜀上下任何喘息、集结、反应之机的雷霆大势!
在北面陆沉已经冲入梓潼直扑成都平原、水师两路船队与西进蛮军正分秒必争向腹地穿插的这一刻,摆在亲自挂帅出征的顾怀面前的选择,从始至终,就只剩下了一种。
平推!
而且这两万精锐兵力本就是成都蜀王府如今唯一的机动兵力,毕竟蜀地承平两百年,有剑阁白帝这等天险,除了防备西蜀那些不开化的蛮族之外,没有任何穷兵黩武养着庞大军队的必要,地方戍卫兵力更是不济事,所以目前能从各地强行召集的兵力也许可以超过十万。
但能打的,就那么多!
白帝水师已经覆灭,剑阁步卒也与雄关陪葬,满打满算,若是吃掉这支本来是准备用来收复巴东的兵力,那么成都那边,敢于与荆襄大军野战的兵力就会一下子捉襟见肘起来!
从任何方面看,这场仗对于荆襄来说,都有必须打,而且必须快速打完的理由。
于是,就在荆襄大军刚刚在临江东侧扎下大营的第二日清晨。
天光才刚刚破晓,江面与河谷间乳白色的晨雾甚至都还未散尽。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聚兵号角声,便直接在荆襄连营之内吹响!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早就在昨夜接到了严令、饱餐了一顿战饭并好生歇息了的一万五千荆襄将士,纷纷涌出营帐,集结列阵。
数千名身躯魁梧的重甲步卒,在随军辅兵的协助下,扣紧了身上的铁札甲叶,检查了腰间横刀与手中长矛的刃口;前排与两翼的士卒将一人高的厚重塔盾重重顿在草地上,立刻形成了一道道稳固防线;而在最核心的位置,站着的却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刀盾长矛步卒,而是三千名身着统一军服,外罩轻便皮甲,端着修长燧发火枪的神机营士卒!
以及,在无数工兵辅兵的号子声中,利用车轮推上前线平坝、在大阵最前方与两翼节点处一字排开的,整整四十门火炮!
都是后方仓促赶出来的家底。
须知,这场伐蜀之战从年初开打,到如今的七月,各处兵力增增减减,但后方襄阳那边的大营可完全没闲着--工业区产能全开,几乎全供给了军工生产线;各地剩余的青壮被陆续征召,送入大营训练;自南阳到荆南,大家都在栓紧裤腰带过日子,等着即将到来的秋收给荆襄缓上一大口气。
所以,尽管好东西都在往正面大军和水师输送,但白帝城这里集结的兵力,起码在纸面上也未曾逊色半分!
这才是顾怀敢于亲自挂帅,上阵厮杀的底气!
晨雾在初升的朝阳下渐渐稀薄,前方开道的重甲步卒身后,神机营士卒排成了三列严丝合缝的黑色横阵,加上两翼护卫的刀盾手、弓弩手,以及后方押阵的兵马,万余人的正面大阵,就这般森严矗立在平坝之上。
受命统率前阵的荆襄将领转过头,看了一眼后方那处高坡之巅猎猎作响的帅旗,随后猛地转身拔刀,朝着两三里外蜀军大营所在的方向,嘶声传令:
“进军--!!”
“万胜!!”
“万胜--!!!”
只一瞬间,上万名荆襄将士齐齐举起手中兵刃,怒吼声合着低沉雄浑的战鼓声,撕裂了峡江两岸的晨雾,连不远处长江水面上的波涛彷佛都为之一滞!
整个黑色大阵,在将校们的哨音与令旗指挥下,踩倒大片沾着露水的野草,轰然朝着临江平坝的正中央挺进!
四十门野战火炮由辅兵推拽着,与步卒方阵保持着完全一致的步调缓缓前移;
平坝外围原本正在游弋窥探的数十名蜀军斥候,看到对面荆襄大军竟然连半点试探都没有、直接全军拔营压了上来,吓得魂飞魄散,毫不犹豫地拨转马头,抽打着战马往西侧蜀军大营飞奔示警;
而在荆襄大营的后方。
借着正面上万步卒大阵吸引去战场上所有目光的掩护,两千名曾打过荆南之战,后来却又因不适宜蜀地作战而被闲置,如今终于从襄阳调拨过来的精锐轻骑,已经在马嘴上套好了防止嘶鸣的皮笼,悄无声息地开拔出营,顺着平坝北缘那片起伏连绵的低缓丘陵坡地,向着侧翼集结运动!
大战,一触即发!
......
荆襄大阵后方,一处隆起的高坡之上,正是中军帅旗所在。
这里地势微高,视野极佳,站在坡顶,不仅能将整片宽阔的临江平坝、双方数万兵马的调动尽收眼底,若是往南面稍稍一偏头,还能清楚地看见不到两里外宽阔的长江江面上,五艘隶属于水师主力、专门留下来协助封锁江面并护卫大军南翼的铁甲车轮舟,正缓缓在浅滩航道旁劈波斩浪,将一侧船舷的数十门重炮遥遥对准了岸上的平坝。
高坡之巅。
荆州牧顾怀一身玄色明光甲,外罩一袭墨色披风,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上,轻搭马缰,静静伫立。
那面代表着他这位荆襄之主亲临前线的玄底金边“顾”字帅旗,并没有像寻常知兵统帅面对强敌时那样刻意隐匿行迹,而是堂堂正正地竖立在他身后的高坡最高处,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隔着数里地都清晰可见。
在他的身边,除了商议军情的参军幕僚,以及随时准备传令的信使外,便是呈半圆形散开警戒、甲叶铿锵的千余名百战亲卫,来组成中军大帐了。
而在那匹雪白战马的侧前方,身材魁梧的王五,此时已然披甲,提着大戟,往那儿一站便满身煞气。
随着下方己方大阵伴着隆隆鼓声不断前压,两三里外的蜀军连营里也开始响起急促刺耳的号角声,黑压压的蜀军兵马正如潮水般涌出辕门。
站在马前的王五看着远处那片越聚越多、明显比己方还要庞大一圈的蜀军阵势,不由握紧了大戟,他先是转头看了眼马背上神色平静的顾怀,便微微侧过脑袋,扫过身旁站得笔直的几名得力亲卫,低声嘱咐道:
“都听好了!今天这一仗,不比当初!公子上一次亲临前线指挥,还是南阳方城,再往前就是汉水之战了!但如今咱们是在蜀地,还是在这等四面八方全是敌人的地方!帅旗就立在咱们头顶上!对面那两万蜀军只要眼睛没瞎,一眼就能瞅见!一会儿真要是打红了眼,难保对面不会有不要命的死士,疯了一样往咱们这高坡上冲!”
“都守好自己的位置,一会儿不管是天上飞过来的流矢,还是地上有贼人冲破了前阵扑过来,你们就算是拿自己的胸膛去堵,也绝不能让他们摸着公子的衣角!谁要是敢在关键时刻慢了半步,不用等军法处置,我当场就一刀劈了他!”
说到这里,这个平日里在亲卫中颇得众人信服,也一向温和的粗豪汉子,竟是厉声道:
“你们心里都清楚一点!咱们公子...刚刚才当了爹!小公子和小小姐才刚落地没多久,公子为了这伐蜀的大局,连回荆襄看上一眼、亲手抱一抱小公子和小小姐的时间都没有,就亲自披甲上了这战场!”
王五的眼眶有些发红,看着身边的每一个弟兄:“公子是咱们整个荆襄九郡的天,是几百万百姓的衣食父母,更是家里刚有了骨肉的父亲!今天在这临江坝子上,咱们这些人就算是全死绝了,公子也万万不能出半点差池!都他娘的听明白了没有?!”
周围的百余名亲卫闻言,神情无不一凛!
这些亲卫全都是从当初南征荆南时便一路跟着顾怀尸山血海杀出来的老卒,对顾怀的忠心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此刻听到王五提起襄阳刚刚降生的小公子和小小姐,一个个神色都变了,齐刷刷地压低声音,决绝低吼:
“明白!!”
“五哥放心!只要咱们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半个贼人靠近大人三步之内!”
“誓死护卫大人!!”
听着四周弟兄们的应诺,王五这才缓缓点头,重新转过身,将目光投向那片战场。
只是,在这个忠心耿耿的汉子心底,此刻已然下定决心--
在杀到成都以前,估计还有好些战事要打,公子身在前线,不带兵是不可能的,他王五也是个没读过书的粗人,不懂那些高深莫测的庙算战略,更不会去质疑公子的任何决定。
可战场上刀剑无眼,瞬息万变!
如今公子需要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荆南或者南阳那般简单了,蜀地八郡,难说过程里会有什么意外,就光眼下,对面毕竟是成都蜀王府压箱底的整整两万精锐,人数比己方还多出五千。
万一!
哪怕只有万一!
一会儿下面前阵的战事有个什么波折,万一那些蜀军精锐冲了过来,发了疯似地扑向这中军高坡...
哪怕到时候公子拔出剑来要砍了他王五的脑袋,哪怕事后回了襄阳要按临阵抗命、裹挟主帅的军法将他千刀万剐!他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大喊一声,带着这些亲卫弟兄一拥而上,哪怕是架也要把公子架在马背上,第一时间往南面两里外的长江岸边撤,直接把公子送上那几艘谁也打不穿的铁甲车轮舟上去!
只要公子平平安安的,能早日打完这一仗,平平安安地回襄阳去抱小公子和小小姐,他王五担什么罪名都值了!
马背上。
将王五和一众亲卫那压低了嗓门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顾怀,握着马缰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而又温暖的笑意。
他并没有出言呵斥王五的自作主张。
因为他很清楚,不止是王五和身边这群亲卫如此草木皆兵。
事实上,就在几天前,当他当众宣布要将后方运上来的新锐兵马与白帝城守军合编,由他亲自挂帅西出巴东迎战蜀军东征主力时。
上至随军参赞军机的幕僚参军,下至刚刚还在请战的统兵偏将,几乎全都变了脸色,苦苦叩头劝阻。
原因无他。
如今的顾怀,早已不是当年汉水之战时,因为无人可用,所以需要亲自上阵搏命的人了!
他是执掌荆襄九郡、吞并汉中、如今又一脚踏破巴蜀门户的荆州牧!是麾下十余万虎狼之师与后方数百万黎民百姓唯一的主心骨,更是刚刚才有了子嗣传承的一方之主!
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在这个白帝城与剑门关已破、伐蜀大局已定下八九分的节骨眼上,手底下的文武官员最怕的,就是这位主公在前线因为一时兴起出半点意外。若是顾怀有个什么闪失,莫说这近在咫尺的灭蜀大功要瞬间化为泡影,整个荆襄基业都得当场分崩离析!
但顾怀最后还是用一纸军令压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因为唯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为什么这一战他必须亲自挂帅,又为什么要把这主战场,选在这刚刚跨出巴东边界、位于巴郡东境的临江平坝。
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荆襄,那两个自己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的骨肉,饶是以顾怀如今早已磨砺得坚如铁石的心境,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也难免会泛起一阵阵酸楚与思念。
但也正是因为想要早一日回襄阳去见一见他们,他才更要亲自走上战场!
白帝城与剑门关既然已经先后拿下,巴蜀引以为傲的两大天险便已荡然无存。
接下来的仗,不再是拿人命去填关隘的苦战,而是一场用最快速度将巴蜀一切反抗力量彻底按死的闪电战!
陆沉在北面猛扑成都,刘水生与楼英在水路切割四江,陈平与向义在西面穿插群山。
而蜀王府派出来的这两万东征精锐,就是巴蜀在东面唯一还能动弹、也最具威胁的一支机动兵力!
如今各个方面大将皆有去处,若是白帝城这边简单让麾下那些资历尚浅的将领领兵,一旦在进退之间稍有迟疑,让对面这两万蜀军在听闻剑阁失守的风声后,从容不迫地缩回江州坚城,或是顺着垫江山道一路退回成都平原与城内守军合流...
那么,无论是刘水生接下来攻打江州,还是陆沉在成都城下的合围,荆襄大军都不得不耗费宝贵的时间、付出成倍的伤亡去攻城拔寨!
唯有他顾怀亲自打起这面“顾”字帅旗,带着一万五千人主动跨过巴东边界,抢先一步进抵巴郡的东大门临江县!
一则,以自身为饵,用“荆州牧亲率一万五千疲师孤军出境”的假象,彻底勾住对面蜀军主将的贪功之心,将这两万蜀军钉死在这临江平坝上,断绝他们西撤回援江州与成都的念头;
二则...
顾怀微微垂下眼帘,看了一眼下方大阵中央,那些从襄阳新训调拨上来、全员换装了最新式定装纸壳弹与燧发火枪的神机营士卒,以及那四十门在平地上畅通无阻的野战火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此前不论是逆流伐白帝,还是大军啃剑阁。
全都是在崇山峻岭间死磕,在那种天险地形限制之下,火器的威力实际上是根本没有发挥出来的,只能憋屈地充当步卒蚁附攻城的辅助亦或者与投石机隔江对轰的兑子。
而现在。
出了三峡,在这片一马平川、宽达十余里、连一块像样的掩体石头都找不到的临江平坝上。
这支还活在传统冷兵器时代、做着步骑冲阵美梦的蜀军精锐,很快就会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时代鸿沟,什么叫做...彻头彻尾的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