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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暗账

第八十四章 暗账 (第2/2页)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从不回头,裹挟着无数普通人漂泊、挣扎、浮沉。没有人会记得这些无名之辈的付出,没有人会心疼他们的苦难,没有人会为他们的枉死追责。
  
  底层人的命,在那个年代,轻如尘埃、贱如草芥。
  
  死了便是死了,消失了便是消失了。没有报道、没有调查、没有追责、没有悼念。一纸失踪报备、一句意外身故,就能轻飘飘了结一条鲜活人命、一个家庭的期盼、一辈子的苦难。
  
  无人过问他们来自何方、去往何处,无人知晓他们经历了何种痛苦、何种绝望,无人心疼他们背后破碎的家庭、无尽的等待、落空的期盼。
  
  一路下行,山谷的阴冷湿气渐渐褪去,压在心头的沉重阴霾稍稍散开。
  
  视野逐渐开阔,远处的人间烟火一点点清晰、一点点温热、一点点鲜活。原本被群山遮挡的水泥路蜿蜒铺开,平整通畅、干净整洁,和身后荒山的崎岖泥泞形成极致反差。
  
  远处镇区的车辆轰鸣、人群喧闹、商铺叫卖声层层叠叠、隐约传来,热闹、鲜活、温热、真实。这是人间的声音,是活着的声音,是安稳平和、烟火寻常的声音。
  
  回头望去,身后荒山幽深阴冷、死寂沉沉,依旧是地狱般的荒芜悲凉。身前,是车水马龙、烟火鼎盛、安稳顺遂的人间。
  
  一山之隔,咫尺距离,却是地狱与天堂的天壤之别。
  
  走出山口的那一刻,秋日的暖阳穿透层层枝叶的遮挡,直直洒落下来,落在我的肩头、后背、发顶,温热通透、明亮和煦,瞬间驱散了满身浸骨的阴冷、潮湿与寒凉。
  
  我微微眯起双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亮,眼底残留的阴郁与冰冷,被阳光一点点冲淡、抚平。
  
  抬眼远眺,樟木头镇区的全貌尽收眼底。错落排布的楼房层层叠叠、高低错落,街道四通八达、干净通畅,沿街商铺林立、招牌鲜亮,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步履匆匆,车流穿梭、烟火鼎盛,一派繁华安稳、岁月静好的市井模样。
  
  望着这片温热热闹的人间烟火,我心底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三年前,我就是从身后那片深山炼狱里,狼狈不堪、满身伤痕、满心恐惧地逃出来。
  
  那时的我,一无所有、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身上沾满泥泞、尘土与洗不掉的淡淡血腥,心底藏着无尽的恐惧、愧疚与阴影,浑身是伤、满心疲惫、前路迷茫。我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如同惊弓之鸟,狼狈闯入这片陌生的烟火人间,不敢抬头、不敢声张、不敢信任任何人,只能小心翼翼、步步谨慎,苟且偷生、艰难立足。
  
  三年后,我侥幸活了下来、站稳了脚跟。
  
  我有了安稳的落脚之地,有了踏实谋生的手艺与积蓄,有了温暖安稳的日常,有了想要守护、想要珍惜的人。我终于摆脱了牛马不如的日子,终于走出了暗无天日的炼狱,终于站在了阳光底下、烟火之中。
  
  可那些曾经陪我一同熬过苦难、扛过黑暗、挣扎求生的工友们,那些善良勤恳、老实本分的普通人,永远留在了那片阴冷死寂的荒山之中,永远定格在了最绝望、最不甘、最遗憾的那一刻。
  
  他们穷尽一生,拼命活着、拼命打拼、拼命养家,却至死没能走出那片炼狱,没能亲眼见过这寻常温暖的人间烟火,没能等到归家团圆、安稳度日的那天。
  
  “建军哥,前面就是镇上了对不对?”
  
  阿明清脆软糯的声音,轻轻拉回我的思绪,将我从沉重压抑的回忆中拽回现实。
  
  他此刻已然褪去了方才的胆怯与惶恐,小小的脸庞透着鲜活的朝气,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远远望着前方热闹繁华的街景,眼里盛满细碎的星光与天真的期盼。
  
  “嗯,到镇上了。”我低头看着他,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眼底的凛冽尽数化作温柔,“想吃糖水了?”
  
  阿明用力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乖巧又可爱:“想!上次吃的绿豆沙甜甜的、凉凉的,很好吃。”
  
  我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轻声应允:“可以,今天带你吃。吃完糖水,再去给你买新的作业本、铅笔和橡皮,给你换一身干净的新衣服。”
  
  一瞬间,阿明眉眼弯弯、笑靥明媚,整张脸亮了起来,眼底的阴霾、怯意、低落尽数一扫而空,满心满眼都是简单纯粹的欢喜与满足。
  
  看着他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模样,我心底那块沉甸甸、硬邦邦的坚冰,终于彻底融化了一丝。
  
  这就是我拼命活着、咬牙坚持、步步隐忍、努力打拼的全部意义。
  
  我熬过别人熬不住的苦、扛过别人扛不住的难、忍过别人忍不了的黑暗,不是为了大富大贵、功成名就,而是为了守住眼前这细碎安稳的烟火,为了护住阿明这份纯粹干净、不谙世事的天真。
  
  我吃过世间最极致的苦、见过人性最极致的恶,所以我拼尽全力,不让阿明重走我的老路,不让他经历我经历过的苦难、恐惧与绝望,不让他被生活碾压、被人性辜负、被黑暗吞噬。
  
  同时,我也为了那些永远没能走出荒山的故人。
  
  我替他们活着、替他们看遍人间烟火、替他们守住世间温柔,更要替他们讨回一份迟到数年、本该属于他们的公道。
  
  走到路口,恰好一辆老旧的中巴车缓缓驶来,车身斑驳掉漆、款式老旧,是九十年代乡镇最常见的客运车辆。车身两侧贴着褪色的广告标语,车窗半开,车身颠簸摇晃,行驶速度缓慢,发动机发出沉闷持续的轰鸣。
  
  我牵着阿明的手,侧身招手,中巴车缓缓靠边、平稳停稳。车门吱呀一声推开,带着一股混杂着汗水、烟火、汽油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我先扶着阿明上车,随后自己跨步跟上,找了靠窗的双人空位坐下。
  
  车厢里坐满了南下务工的普通人,满满当当、挤挤挨挨,皆是最朴素、最平凡的底层模样。
  
  大多是面色黝黑、手脚粗糙的青壮年男女,还有些许中年务工者。他们大多背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破旧背包、裹着被褥行李,手上提着简单的行囊,衣着朴素、甚至有些陈旧简陋。常年的重体力劳作,让他们的手掌布满厚茧、皮肤粗糙黝黑、身形结实紧绷。
  
  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复杂,藏着对陌生城市的期许、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藏着底层谋生的疲惫、谨慎、忐忑与不安。有人靠在窗边沉默发呆,闭目休憩;有人低声闲聊,聊着务工行情、工钱待遇、家乡琐事;有人眼神茫然,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知前路何方。
  
  看着他们,我仿佛看见了三年前的自己,看见了初入工地的小吴、奔波养家的老刘、隐忍求生的老川。
  
  我们都是时代洪流里身不由己的浮萍,被生活推着背井离乡、四处漂泊、辗转求生。我们所求的从来不多,不过是温饱安稳、家人平安、日子顺遂,不过是凭力气挣钱、凭本心做人、踏实过好这一生。
  
  可命运的天平,从来不会对底层人温柔半分。越是老实本分、越是勤恳隐忍、越是无欲无求的人,往往越容易被生活磋磨、被世事辜负、被命运碾压。
  
  车辆缓缓启动,继续往前行驶。车身持续颠簸摇晃,节奏缓慢慵懒,带着九十年代独有的慢悠悠的市井气息。
  
  阿明靠在我的肩头,小小的身子放松下来,紧绷了一路的情绪彻底舒展。车厢温热安稳、人声柔和,没有荒山的阴冷压抑、风声凄厉,安全感满满的包裹着他。
  
  没过多久,他便沉沉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呼吸均匀安稳、轻柔绵长,小脸上褪去所有怯意,只剩纯粹的安宁。
  
  我抬手轻轻护住他的小脑袋,垫在车窗与脑袋之间,避免车身颠簸磕碰到他,动作温柔细致、小心翼翼。
  
  随后,我抬眼望向窗外,静静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绵长、心绪沉沉,任由回忆与现实交织翻涌。
  
  樟木头的秋,温柔和煦、热闹鲜活。
  
  街道两旁的榕树长势繁茂、郁郁葱葱,浓密的枝叶交错舒展,撑开大片浓密绿荫,遮挡了秋日的烈阳,让整条街道阴凉舒适、清爽宜人。树下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小吃摊、杂货摊、水果摊,摊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鲜活。
  
  刚出炉的肠粉软糯鲜香、热气腾腾,甜润的糖水冒着温热白雾,油炸小吃焦香四溢,新鲜水果色彩鲜亮、汁水饱满。各式各样的烟火气息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鲜活、温热、治愈,是最动人的人间百态。
  
  街上行人往来、步履匆匆,有逛街散心的居民、有奔波务工的路人、有嬉笑打闹的孩童、有忙碌营生的摊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寻常生活的烟火气,平淡安稳、松弛自在。
  
  这里的一切,温暖、鲜活、热闹、顺遂,和那片死寂阴冷、满是血泪冤屈的荒山炼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只有我心底清楚,这片温柔安稳、热闹繁华的烟火之下,依旧暗流涌动、藏污纳垢,依旧埋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黑暗、罪恶与血腥。
  
  那座深山黑工地虽然已经废弃、彻底关停,可当年盘踞在此、草菅人命、压榨劳工、肆意杀生的恶人,从未受到过半分惩罚、付出过半分代价。
  
  他们依旧逍遥法外、安稳自在、风生水起,依旧盘踞在樟木头这片地界,靠着无数底层人的血泪、筋骨与性命,积累财富、享受生活、安稳度日,依旧手握人脉、掌控资源、横行一方、无人敢惹。
  
  刀疤强、幕后老板、层层包庇的干系人、助纣为虐的爪牙打手……
  
  他们手上沾满无数无辜者的鲜血,造下滔天罪孽、亏欠无数人命,碾碎无数家庭的希望与未来,却依旧活得光鲜自在、安稳顺遂、无人制衡。他们没有愧疚、没有忏悔、没有不安、没有报应,依旧肆意横行、逍遥度日。
  
  三年来,我隐姓埋名、低调蛰伏、步步为营、谨慎求生。
  
  我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从不与人争执冲突、从不张扬跋扈、从不显露锋芒。我在小镇老老实实干活、踏踏实实谋生、安安静静生活,看似随遇而安、无欲无求、安稳度日,像无数普通务工者一样,平凡渺小、默默无闻。
  
  可没人知道,我心底藏着一本厚厚的、字字带血、句句藏冤的暗账。
  
  三年日夜、一千多个日夜晨昏,我从未遗忘、从未释怀、从未放下。每一笔罪孽、每一条人命、每一次施暴、每一场不公,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分毫未忘、丝毫不漏。
  
  我从来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大度宽容,做不到放下血海深仇、漠视满目苦难、遗忘无数冤屈。
  
  三年来,无数个深夜梦魇,我一次次重回那场滂沱血雨,一次次听见老川破碎卑微的哀求,一次次看见小吴鲜活陨落的身影,一次次目睹老刘带病硬撑的无奈。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绝望,日夜纠缠、反复折磨,从未停歇。
  
  刻入骨髓的愧疚、扎根心底的不甘、无处安放的悲愤、无法释怀的遗憾,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提醒着我的身份、我的执念、我的使命。
  
  我是那场炼狱唯一的幸存者,是所有罪恶唯一的全程目击者,是无数枉死亡魂唯一的见证者,更是唯一有能力、有机会、有执念为他们鸣冤、为他们追责、为他们讨回公道的人。
  
  若是连我也选择遗忘、选择妥协、选择麻木、选择视而不见、选择得过且过,那那些无辜枉死的人,就真的白死了。
  
  世间再也无人记得他们的姓名、他们的籍贯、他们的善良、他们的苦难;再也无人知晓他们经历的绝望、承受的痛苦、遭遇的不公;再也无人为他们鸣冤、为他们控诉、为他们讨回哪怕一丝一毫的公道。
  
  他们会彻底被时代洪流掩埋、被人间烟火遗忘、被罪恶黑暗吞噬,从此干干净净、查无痕迹,永远沉冤不得昭雪、罪孽无人清算。
  
  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中巴车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靠在镇区中心的站牌旁。
  
  我轻轻摇晃熟睡的阿明,声音轻柔温和:“阿明,醒啦,我们到镇上了。”
  
  阿明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慢悠悠睁开惺忪的睡眼,眼神懵懂迷糊,小脑袋靠在我肩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
  
  我牵着他柔软温热的小手,小心翼翼下车,双脚重新踩在平整干净的水泥路面上,温热鲜活的市井气息瞬间将我们彻底包裹,安稳、治愈、暖意融融。
  
  街边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热闹喧嚣,摊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车辆的鸣笛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最鲜活治愈的人间烟火,让人暂时忘却所有阴暗与沉重。
  
  我带着阿明穿过热闹的街巷,径直走向老街那家开了多年的老字号糖水铺。
  
  这家糖水铺门面不大、装修朴素、桌椅简单,没有精致的装潢、华丽的摆设,却在樟木头老街开了十几年,用料实在、味道纯正、价格亲民,是镇上老居民、务工者都爱光顾的老店。
  
  铺子门口支着老式煤炉,大铁锅咕嘟咕嘟熬着糖水,清甜的绿豆香、软糯的芝麻香、浓郁的姜香四处飘散,远远就能闻到诱人的甜香,让人身心舒展、心头温润。
  
  我带着阿明找了一张靠窗的小木桌坐下,熟练地点了两碗冰镇绿豆沙、两份芝麻汤圆,又额外加了一份阿明最爱吃的红豆西米露。
  
  很快,两碗清甜解暑的绿豆沙端上桌,冰凉顺滑、清甜不腻;软糯饱满的芝麻汤圆圆润饱满、香甜软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阿明捧着温热的糖水碗,小口小口、慢慢细细地品尝,眉眼弯弯、满脸满足,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简单纯粹的幸福。每吃一口,眼底的光亮就更盛一分,所有的阴霾、惶恐、低落,尽数消散无踪。
  
  我坐在他对面,单手撑着桌沿,静静看着他乖巧吃东西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平和。
  
  我面前的那碗绿豆沙始终未动,冰凉清甜的糖水摆在眼前,却丝毫勾不起我的食欲。舌尖尝不到半点甜意,心底积压的寒凉、沉重与酸涩,层层叠叠、死死盘踞,任凭再多甜意,也无法冲淡半分。
  
  我的目光看似落在阿明纯真的小脸上,思绪却早已飘回三年前那个血色滂沱的雨夜,飘回那辆黑色面包车绝尘而去的背影,飘回无数人无声落幕、含恨殒命的绝望瞬间。
  
  那些画面、那些声响、那些绝望、那些血泪,早已刻入我的骨髓、融入我的魂魄,无论时隔多久、身处何种安稳烟火,只要稍稍回想,依旧心口剧痛、窒息难忍、愧疚难安。
  
  “建军哥,你怎么不吃呀?”
  
  阿明吃了大半,抬头看见我一动不动的碗筷,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疑惑与关心,小声开口询问。
  
  我回过神,收敛眼底所有的沉郁与冰冷,换上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声音温柔舒缓:“你吃就好,哥不饿。”
  
  阿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沉默片刻,伸出小小的筷子,小心翼翼把自己碗里最大、最饱满的一颗汤圆夹到我的碗里,动作认真又郑重。
  
  他抬着澄澈的眼眸,认认真真看着我,软糯的嗓音格外治愈:“建军哥,吃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一瞬间,我心底堆积三年的厚重阴霾、酸涩苦楚,轰然消散大半。
  
  孩童的温柔,永远纯粹通透、直抵人心,永远能精准戳中成年人最柔软、最疲惫、最隐忍的地方。
  
  我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重重点头,低头吃下那颗温热软糯的汤圆。香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缓缓化开,清甜暖意顺着喉咙滑落心底,稍稍冲淡了盘踞多年的苦涩与寒凉。
  
  我看着眼前无忧无虑、天真纯粹的阿明,心底的执念愈发坚定、愈发清晰。
  
  我不仅要护住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烟火,护住阿明纯粹干净的天真,更要彻底清算过往所有的罪恶与冤屈,给所有枉死的故人,一个迟到的公道。
  
  吃完糖水,我带着阿明穿过老街街巷,前往镇上的文具店。
  
  文具店不大,货架整齐、品类齐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作业本、铅笔、橡皮、尺子、画笔,色彩鲜亮、干净整洁。阿明站在货架前,眼神亮晶晶的,小心翼翼看着琳琅满目的文具,满眼欢喜、满心期待,却懂事地不吵不闹、不乱索要。
  
  我依照他平日的学习所需,给他挑了崭新的加厚作业本、好用的木质铅笔、干净的橡皮与直尺,又特意选了一盒彩色画笔,满足他平日里画画的小喜好。
  
  买完文具,我又带他去成衣店,挑了一身纯棉舒适、干净合身的新衣新裤,大小合适、款式朴素、清爽干净,最适合孩童日常穿着。
  
  阿明抱着满满一袋崭新的文具,穿着合身干净的新衣,蹦蹦跳跳走在我身侧,脚步轻快、笑容明媚,眼底盛满星光,整个人鲜活又明媚。
  
  看着他这般模样,我心底越发笃定。我熬过所有黑暗、吃过所有苦难、扛过所有绝望,就是为了守护这般细碎、温暖、纯粹的美好,就是为了让值得的人远离苦难、安稳顺遂。
  
  逛完街市,天色渐渐向晚。
  
  夕阳西垂、落日熔金,漫天绚烂的晚霞铺满半边天际,橘红、鎏金、暖橙的霞光层层交织、温柔绚烂,温柔笼罩整座樟木头小镇。霞光落在青砖路面上、沿街商铺上、往来行人身上,给寻常市井镀上一层温暖治愈的柔光,岁月静好、温柔安稳。
  
  我牵着阿明的小手,避开镇区热闹喧嚣的主干道,沿着安静的老街小巷,慢悠悠朝着租住的城中村小院走去。
  
  我租住的小院藏在城中村深处,远离镇区的繁华喧嚣、热闹嘈杂,安静清幽、干净整洁,是我这三年来唯一安稳踏实的归处,是我在陌生城市里唯一的家。
  
  这里没有工地的嘈杂轰鸣、没有无休止的劳作压榨、没有暴戾凶狠的打手、没有人人自危的恐惧、没有泯灭人性的黑暗。
  
  房东阿姨是个温和善良、淳朴热忱的本地人,待人宽厚、和善可亲,从不刻意刁难租客、从不随意涨房租、从不计较细碎得失。平日里若是我和阿明有事外出、来不及做饭,她总会多煮一份饭菜给我们;若是阿明独自在家,她也会帮忙照看照料,温柔又暖心。
  
  邻里之间也和睦融洽、相处友善,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算计纷争、没有暴力欺压,大家都是勤恳谋生的普通人,互相体谅、互相帮扶、平淡相处。
  
  这片小小的安静院落,是我逃离炼狱之后,唯一的净土、唯一的安稳、唯一的慰藉。
  
  回到小院,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暮色四合、晚风轻柔。
  
  我先帮阿明整理好崭新的文具,分门别类收纳整齐,替他擦拭干净书桌,督促他认真写完当天的作业。阿明乖巧懂事、认真踏实,安安静静伏案写字,一笔一划、工整认真,从不偷懒玩耍。
  
  等他写完作业,我烧了滚烫的热水,给他洗漱擦身、洗脚暖足,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待他乖乖躺好、盖好被子、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均匀安稳,我才轻轻起身,蹑手蹑脚带上房门,独自走出房间,立在空旷安静的院中。
  
  夜色渐浓、月华初上,温柔的月光静静洒落,铺满小院地面。院中的老榕树枝叶繁茂、晚风轻拂,细碎的叶片簌簌作响,温柔又安宁。
  
  远处镇区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绵延成片,温柔璀璨、安稳平和,衬得整片小镇静谧又温暖。
  
  我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静静伫立,抬眼望向远处繁华安稳的镇区夜景。眼底方才的温柔暖意、平和安宁,一点点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三年的冷静、凛冽与深沉。
  
  三年蛰伏、三年隐忍、三年沉淀、三年蓄力。
  
  我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初入炼狱、青涩怯懦、惊恐无助、任人宰割的十九岁少年。
  
  三年的市井沉浮、人间历练、底层打拼,磨平了我的青涩稚嫩,褪去了我的天真懵懂,练就了我的沉稳冷静、敏锐警觉、隐忍笃定。
  
  我不再是孤身一人、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一无所有的蝼蚁。这三年,我脚踏实地、勤恳谋生、省吃俭用,攒下了足够立足的积蓄;我低调处世、真诚待人、广结善缘,慢慢结识了靠谱的街坊、同行、乡人,攒下了微薄却扎实的人脉;我历经世事、看透人心、摸清世道,练就了自保的底气、处事的定力、布局的耐心。
  
  我有了抗衡黑暗、直面罪恶的资本与底气。
  
  这三年,我从未刻意打探当年工地的旧事、从未主动搜寻恶人的踪迹、从未贸然冲动行事。
  
  不是不敢,不是遗忘,不是懦弱,而是我太清楚这群恶人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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