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冰澜
第50章 冰澜 (第1/2页)金钟的余韵还在剑台上空回荡,墨渊已经收起了他的铜羽燕阵。那六只幸存的机关燕排成一列从空中降下,乖巧地钻进他斗篷内侧的暗兜里,只露出六个铜色的小脑袋,眼珠上的微型阵纹还在滴溜溜地转。那只被刘叙白剑芒扫下来的铜燕则被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来,心疼地吹了吹翅膀上的焦痕,在指间灵巧地一翻,用两块细铜片夹住破损的阵纹重新校正了几道灵丝,燕眼再次亮起微弱的铜光。
他一边修燕子一边朝刘叙白挤了挤眼睛:“按约定,翎子归你。”说着从斗篷内兜里摸出那根银白色的光羽鹤翎羽,大方地拍在刘叙白手里,“等正赛打完,我再到你们后山薅一根,反正那群鹤挺喜欢我的。”
刘叙白接过翎羽收进怀里,朝他抱了个拳,然后转身朝候战台走去。陈砚已经在栈道入口等着他了,手里拎着从伙房顺来的水囊和半块糕饼,一边把水囊往他怀里塞一边压低声音说:“叙白哥,你跟苏姑娘比剑的时候,我站第三层绝壁上,那儿能看见剑台全景。顾长岐的玄冰刃有点邪门……”
“回头再说。先看这场。”刘叙白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冰凉的灵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胸腔里残余的灼热压了几分。他靠在候战台边缘的石栏上,把青鞘长剑横在膝头,目光已经落向了剑台中央。
灵璧上的对阵表跳动了一下,第二场的名字亮了起来——苏清欢对顾长岐。
栈道上所有还在交头接耳的说话声同时消失了。流云峰首席弟子对上寒潭谷亲传弟子,这场对决在选拔章程公布那天就被人反复提起,现在终于摆到了台面上。观战席第七层最边缘的位置,几个寒潭谷弟子不知什么时候展开了一面绣着银蓝色冰棱纹的小旗,还没来得及摇就被旁边的执事弟子瞪了回去。
苏清欢从候战台上站起来,青锋剑在她掌心轻轻一颤,剑鞘上的梅花纹在晨光下流转过一层淡青色的灵光。她没有立刻踏上飞剑,而是回头看了刘叙白一眼。那个眼神很短暂,但刘叙白读懂了——不是紧张,不是犹豫,是一种即将面对宿敌时才有的沉静的专注。他朝她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小心”,只是把手边的水囊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一个回来之后可以安静休息的位置。
苏清欢踏上飞剑,剑光在云海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青痕,整个人稳稳落在剑台西侧。几乎在同一瞬间,顾长岐从东侧绝壁上凌空踏下——他没有御剑,而是直接从栈道上跃出,玄冰刃在他脚下无声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冰阶,他一步一步踩在冰阶上走下来,每一脚踏碎一片冰屑,冰屑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寒芒。等他踏上剑台时,身后的冰阶才齐齐碎裂,化作一蓬细密的雪雾被结界吞没。
顾长岐悬在身侧的玄冰刃微微震颤,棱脊上的银蓝灵光如呼吸般明灭。他今天没用那件深灰劲装,而是穿上了寒潭谷内门亲传弟子的正式战袍——银蓝色长袍,袖口和领缘镶着一圈极细的冰蚕丝,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对剑台另一端的苏清欢微微颔首,语气客气,但每个字里都带着淬过冰的锋利:“苏师妹,请。”
苏清欢回了一礼,青锋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在晨光里凝定如一点寒星。两个筑基修士的气息在剑台上无声碰撞,凝结出一道薄薄的冰霜灵纹,以二人脚底为圆心缓缓向外扩散。
金钟鸣响。
顾长岐先动了。他的玄冰刃在剑台上拖过,刮出一条肉眼可见的冰蓝色轨迹,身形与冰刃如两片交叠的刀锋同时切开未散的晨雾。冰刃撞击青锋剑刃的瞬间,玄冰特有的嗡鸣沉闷而悠长,紧接着他变招侧劈,姿势极快极狠。苏清欢脚下不动,手腕以微妙的幅度施转,青锋剑在她掌中化作一道柔韧的剑弧,以缠风式的柔劲将冰刃往侧方牵引,锋刃堪堪从她左肩外侧滑过。
顾长岐嘴角浮起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他的玄冰刃反撩上来,逼得苏清欢足尖轻点向后退开半尺,剑尖在冰面上划出一串细碎的白痕。但她退得很稳,后撤的同时右手将剑往前一送,剑尖点在玄冰刃棱脊正中最薄弱的位置。玄冰爆出几声细密的脆响,溅起的冰屑擦过两人衣袍,带落几根被割断的银线。
“很好。”顾长岐的声音压得很低,“韩知渊大概从来没认真跟你打过。他太爱面子,不舍得在一群弟子面前动真格的。我不一样。”
他说完身形往后一撤,右手凌空一拍,玄冰刃的形态在众目睽睽之下骤然改变——从一柄狭长的冰刃延展出第二道、第三道冰锋,最终化作三柄尺寸不一但每一柄都锋锐如初的六棱冰刃,呈品字形悬浮在他身前。三柄冰刃同时颤鸣,音调高低错落,交织成一曲冰冷的杀伐之音。
高阶御器术——三转冰元。这是玄冰功法修炼到筑基期才能勉强施展的秘技,能同时操控多柄以灵力凝成的冰刃,配合本体形成四面夹击之势。画梅宗立派以来能在筑基初期就娴熟运用这门功法的弟子屈指可数,上一个正是韩百流。
观战席上哗然一片。
苏清欢面不改色,青锋剑在她手中忽然嗡鸣起来,剑身上的灵光从淡青色转为一种沉静的深翠。她左手按在剑脊上,右手握柄,剑尖在地上画了半个圆弧——那动作不像在备战,倒像在磨墨。但就是这半个圆弧画完的一瞬,青锋剑上浮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翠色剑芒,剑芒并不暴涨,反而往内收敛,每一缕光都紧紧贴着剑身,像是把所有的锋芒都藏进了剑刃里。流云剑台地下九根玄铁链中,最中间的一根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颤响,链身上的古纹有微弱的光亮一闪即逝。
画梅,先画心。剑芒内敛,剑意初显。
顾长岐的眼睛眯了起来。韩知渊死前跟他说过一句话——苏清欢的剑,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苏清欢剑法清正端严,每一招都像从教科书上拓下来的,好看但不够狠。现在的她,剑势里多了一层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才有的冷韧。那两年的冤屈没有压垮她,反而把她的剑心淬得更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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