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第四百八十五章, (第2/2页)“将臣……”
“嗯。”苏木没让他说完,“我知道。”
九叔叹了口气,走到太师椅前坐下,忽然又咳了一阵。这次他没再拿手帕,只是用手背挡了一下嘴。等咳完了,他才抬头看着苏木,目光比方才沉了些。
“你改名了。”
苏木垂着眼,没答话。
“张启山给你办的?”
苏木终于抬了抬眼皮。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手腕上露出来的一截东西。九叔眼尖,看见了。那是一道新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皮肉外翻着,边缘发黑。
九叔的脸色变了。
“将臣咬的?”
苏木没有否认,只是把那只手收回袖中,语气很平:“不碍事。他咬的是左手,我闪得快,没伤到筋骨。”
九叔霍然起身,两步跨到他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他的手腕。苏木退了一步,动作快得不像话,九叔的手抓了个空。他愣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手,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你……”
“九叔。”苏木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复生的事,先放一放。将臣咬他,不是随便选的。红溪村那么多人,他偏偏挑了一个八岁的孩子。我不信这是巧合。”
九叔的注意力被引开了。他皱着眉,慢慢坐回椅子上:“你的意思是……”
“复生这个名字,是他爷爷取的。生下来就没气,稳婆都说没救了,后来又活了。九叔,你见过几个这样的人?”
九叔没说话,但他的手在袖中攥紧了那方染血的手帕。
苏木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九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不打算让他听见,可他还是听见了。
“活久一点。这年头,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苏木没回头。
他走出义庄大门,拐进巷子,脚步不急不缓。义庄外面是一条窄巷,两边都是灰扑扑的土墙,墙头上长着稀疏的狗尾巴草。经过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身边时,货郎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整理自己的货担。巷口有个卖糖人的老头,抬头吆喝了两嗓子,也没多看这位路过的年轻人。
没人认识他。
从今天开始,走在长沙城里的这个人,姓张。叫张显宗。
至于苏木——
苏木已经死了。
死在将臣昨夜那一口咬下去的时候,死在那本被划掉名字的花名册上,死在九叔那声很轻很轻的叮嘱里。他走得越来越远。身后的义庄,身后的任家镇,身后的红溪村,都在秋日的晨雾中渐渐淡去,像一幅被人泼了水的画。
他走出巷口,上了官道。官道上行人不多,一辆牛车慢悠悠地从身边经过,赶车的老汉看了他一眼,问要不要捎一程。他摇了摇头。老汉也不勉强,鞭子一甩,牛车吱吱呀呀地走远了。
张显宗站在官道边上,回头看了一眼任家镇的方向。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镇子的轮廓清晰起来,青灰色的屋脊连成一片,像一条伏在地上的鱼。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袖中那个小瓷瓶轻轻磕着腕骨,发出极细微的声响。他伸手按住,指尖碰到瓷瓶光滑的釉面,忽然想起一件事。那瓶药是三天前配好的,用的是他自己试出来的方子。九叔的咳嗽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以前没有立场过问。现在也没有。药送出去了,话带到了,剩下的不归他管。
他加快脚步,身影没入前方更浓的晨雾里。
而在他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长沙城张府的书房里,张启山翻开了另一本册子。那是崭新的,封皮上没有任何字,纸张泛着淡淡的竹青色。他提笔,在扉页上写下三个字——
张显宗。
然后他合上册子,放进了书架最深处,那里原本放着《湘西异闻录》的位置。
窗外天色刚亮。新的一天。一个没有苏木的新的一天。
张启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长沙城的街市开始活泛起来,叫卖声、车马声、邻里寒暄声,混在一起涌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去。
“显宗。”他对着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关上窗,回到书桌前,开始处理今天的第一份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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