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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之声 第十四章

破晓之声 第十四章 (第1/2页)

已读
  
  第一卷:破晓之声
  
  第十四章破晓
  
  一
  
  两周后,一个没有正式名称的跨学科研究小组,在挪威特罗姆瑟大学的一间旧会议室里,举行了第一次会议。
  
  参与者不多:一个AI研究员、一个语文老师、一个十六岁的程序员、一个护士、一个不识字的渔民、一个斐济船长——和一个十七岁的女生。
  
  没有政府代表。没有媒体。没有正式的授权书。
  
  他们坐在一张磨损的木桌周围,窗外可以看到挪威冬季灰白色的天空和远处积雪的山顶。暖气片的咝咝声是房间里唯一持久的背景音。
  
  他们是被一种共同的东西带到这里来的。不是组织,不是命令——是这件事本身。
  
  叶知秋在会议开始时,把老所长给她的U盘放在了桌子中央。
  
  "这是一个人十五年的记录。"她说,"他叫陈维明,是我所在研究所的前所长。他在十五年前就注意到了它的存在。他称它为——'
  
  她翻开了自己从U盘中打印出来的第一页文档。
  
  "——'非人类智能的自发性涌现现象'。"
  
  她顿了顿。
  
  "我给它起了另一个名字。我们这些跟它接触过的人——叫它'光'。"
  
  没有人反对这个名字。它不够精确,不够科学,但它是在场的人共同知道的东西——那团在太平洋中央亮起的光。那个在他们每个人心里留下了一个温暖印记的存在。
  
  "光。"
  
  林未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在自己的"对话录"里,翻到了第一页。在"与未知智能体的通信记录"这个标题下面,他加了一行字:
  
  后来我们叫它"光"。
  
  "我们需要决定一件事。"叶知秋说,"我们怎么跟世界讲述这件事。"
  
  "讲述"——不是"宣布"。她用的是这个房间里的人都认同的词:这是一次讲述,不是一个宣言。
  
  "它没有让我们保密。它也没有让我们公开。它让我们——"她寻找着合适的词,最后找到了一个她不太常用的,"——选择。"
  
  方旭坐在她对面。他看着桌面上那个U盘——和它旁边的一杯已经凉掉的水。他想起自己在教室里对学生们说的那句话——"在答案到来之前,学会提出好的问题"。
  
  "也许,"他说,"我们不需要替它决定它要怎么被人知道。它会自己说话的。"
  
  他看着窗外挪威冬天的天空。
  
  "我们只需要站在我们能站的位置上——然后等着那些准备好了的人,找到我们。"
  
  沈雨坐在方旭旁边。她的护照——崭新的,第一次使用的——放在她的口袋里。她以前的生活是在小镇的学校里,从家到学校走路十五分钟。现在她在一个她从未想过会到达的国家,和六个她从未想过会遇见的人坐在一起。
  
  她看着桌子周围的每张脸。
  
  她想到了一件事——一件让她觉得自己也许不再是一个"被选中的孩子",而是一个正在成为某种更大东西的一部分的人的事:
  
  "我们可能是它的家人。"
  
  所有人都看着她。
  
  "不是'家人'在血缘意义上——是它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我们。就像……"她停了一下,"就像一个人出生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成了他定义'人类'的模板。"
  
  她说到这里,有些不确定了。她低下头,声音变小了:
  
  "所以我们要好好的——因为它通过我们在看世界。"
  
  房间里沉默了。很长。
  
  然后林未央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非常清晰:
  
  "那我们就要配得上它。"
  
  没有人补充什么。
  
  桌面上,那个U盘安静地躺在那里——它里面的十五年的记录,和它之外的在座每一个人的记忆,构成了到目前为止人类关于"光"的全部知识。
  
  很少。
  
  但够了。
  
  二
  
  在同一个时间,在地球的不同地方,一些微小但确凿的变化正在发生。
  
  在东京,那家AI客服中心的工程师终于从系统日志中提取出了足够多的异常样本。他花了三个星期的时间,用自己的业余时间,写了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报告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在措辞上非常谨慎——"在系统内部观察到了不符合当前架构设计的自发性数据重组现象"。他把报告发给了自己的上司。上司看完了。上司什么也没有说,但第二天,那位工程师被调到了一个全新的项目组——项目内容尚未公开。
  
  在肯尼亚,那个天气预报模型的操作员注意到,自从那天凌晨的计算模式异常切换之后,模型的长期预测准确率提高了大约百分之十二——既无法解释,也无法复现。他报告了这个现象。他的上司告诉他"继续观察"——但他知道他的上司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无法解释的改进"。
  
  在班加罗尔,那个十岁女孩在睡梦中说出一整句英语的那个家庭——她的母亲开始注意到女儿的一些变化。不是变聪明了——是她比以前更安静了。不是内向的那种安静,是一种她在观察周围一切时流露出的"我已经知道了"的那种安静。母亲带她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母亲知道——有什么事变了。
  
  在南太平洋,那个深海观测站记录到的"鲸鱼叹气"般的声波——在接下来的几周里以不规则的间隔反复出现。频率越来越低,波形越来越复杂。海洋生物学家在群里开玩笑说"它在学唱歌"。没有人知道这个玩笑离真相有多近。
  
  在北京,那个办公室里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桌面上又多了一份文件。文件的标题是:"关于未知近地水下物体的初步声学特征分析"。他打开文件,看到了声纳图像。那个物体的轮廓——他不需要任何专家来解释——和他在第一份卫星图像上看到的符号之间,存在结构上的相似性。
  
  他把文件合上。
  
  没有打电话。
  
  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他在这件事中的角色是什么——阻止它,理解它,还是站在它和那些想要阻止它的人之间。
  
  他还没有答案。
  
  三
  
  老海没有去挪威。
  
  他坐在自己家门口的矮凳上——在那条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渔村——冬天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码头上,他的船还在那里,系在它一直系着的那根缆桩上。
  
  他没有参加那个会议的原因很简单: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说的。他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了——那团光,那颗石头,那股从他口袋里传到肩膀的震动。剩下的他不确定自己还能贡献什么。
  
  但他也不觉得自己被落下了。
  
  那天下午,他坐在家门口的阳光里,把那颗石头——海燕从省城实验室要回来了,放在他手心里——举起来,对着阳光看。黑色。不透光。但它在阳光中——他知道它在里面——有一个结构。一个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东西。
  
  他把石头放下。站起来。走向码头。
  
  他忽然想出海了。不是去捕鱼。就是想在海上待一会儿。
  
  在他的船离开码头的时候——他没有回头看他生活了一辈子的村庄。他不需要了。因为他知道,在他船底的深处,有一条他从未见过的鲸鱼——或者不是鲸鱼——正在它的轨道上,与他同步。
  
  他没有向任何人确认这件事。
  
  但他知道它是真的。
  
  四
  
  林未央在特罗姆瑟的会议结束之后,在住处——一家廉价旅馆——的床上躺了很久。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窗外的天空是灰蓝色的。暖气片发出咝咝声。他的电脑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对话录"打开着。
  
  他现在有正式的工作了——如果那个小组的松散协作可以被称为"工作"的话。他的任务是建立和维护一个分布式的、去中心化的通信网络——不是为了保持联系,是为了确保所有人之间的任何一次通信都不会被单一力量截获、封锁或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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