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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三十块

第7章 三十块 (第1/2页)

第六天。
  
  刘德厚没来。
  
  网吧后半夜断网了。陈旧蹲在门口台阶上等天亮,帆布包抱在胸前。手机只剩百分之三的电量,屏幕暗得快看不清时间。三点多下了一阵小雨,雨点打在铁皮雨棚上噼里啪啦响了一刻钟,他没动。蟾蜍在裤兜里一呼一吸,三拍一组的脉冲比昨天慢了半拍——像从跑步变成了散步。
  
  七点到的潘家园。矮墙左边那个位置空着。坐了半小时,太阳从矮墙后面爬上来,把砖面晒得发烫。肚子叫了一声。昨天那个肉夹馍的热量早就烧干净了。
  
  八点过,市场全开了。周末,人比昨天多了一倍。通道里挤着走不动的地段多了起来。卖杂项的老头把摊子往外扩了半米,铜器差点怼到过路人的脸。两个外地口音的男人蹲在瓷器摊前砍价,声音越来越大,摊主从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砍价声立刻停了。
  
  刘德厚还是没来。
  
  他不确定自己在不在等。“有人找你看东西,你就看。”昨天的话记着。但“有人”两个字太空。坐在矮墙上等人来找,跟在店里等客一样——区别是他连铺面都没有。
  
  九点出头。对面的摊主在交头接耳。目光往他这边扫,不是看热闹的眼神。更像听说了什么,不确定信不信。一个卖手串的年轻摊主把手机举到耳边假装打电话,眼珠子却往他身上转了两圈。旁边卖核桃的老大姐蹲在地上擦货,抬头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嘴里的瓜子壳吐了一地。
  
  昨天下午,有人看见刘德厚带他进了北排铺面。有人看见刘德厚给了他钱。潘家园没有秘密。但谣言比秘密跑得更快。
  
  九点半。
  
  一个女人站到他面前。
  
  四十来岁,短发,深蓝色薄外套,脖子上挂了条**链。手里攥着红色绒布袋,指关节有点发白。两步开外站着,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你就是帮人看东西的?”
  
  声音不大,带着试探。不是行内人。行内人说“掌眼”或者“看看”,不说“帮人看东西”。
  
  “我看看。”
  
  绒布袋递过来。他接了,解开抽绳。里面一枚玉坠。
  
  长方形,三厘米长,两厘米宽,厚度不到半厘米。白玉底子泛青,一面刻了朵莲花,另一面光素。边缘打磨圆润,表面一层油脂光泽——不是新抛光的贼亮,是长年贴身佩戴养出来的温润。对着光照了照,内部有几缕絮状棉,散得开,不是裂,是天然玉质结构。翻过来看背面。光素面有两道极细的划痕,方向一致,像用细砂纸打磨过——有人洗过,洗得不太专业,但没伤到玉肉。
  
  左手在裤兜里。蟾蜍“暖”。右手拈起玉坠。
  
  指尖接触的一瞬——太轻了。像一根羽毛擦过手心。差点错过。
  
  裤兜里蟾蜍温度微微升了一点。像上次碰鼻烟壶时。确认是真的,仅此而已。
  
  他握住玉坠。等了两秒。
  
  来了。
  
  不是白玉簪那种哀恸。不是鼻烟壶那种闲适。更不是战国玉佩的杀意。这枚玉坠里的东西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一直没散。
  
  安静。耐心。像一盏快烧尽的灯,火苗已经很小了,但一直没灭。
  
  一个人长期贴身戴着它。每天摸一摸,放回胸口。日复一日。没什么戏剧性的时刻。像一种习惯。或者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陪伴。
  
  他不确定那算不算“情绪”。不像悲伤,不像喜悦。更像一个人和一块玉,几十年,彼此磨出了光泽。
  
  放下玉坠。看了看。边缘磨损最重的地方是右下角——戴的人习惯用右手拇指去摩挲那个位置。几十年下来,玉面硬生生被磨出一小块凹陷。背面的划痕不碍事,价值不受影响。
  
  “白玉,清中期。”他说。“籽料,润度好。雕工一般,莲花纹是常见题材。里面几絮棉,天然的,不影响价值。背面有人洗过,没伤到肉。”
  
  停了停。
  
  “有人戴了几十年。没摘下来过。”
  
  女人的眼眶红了。她把玉坠接回去,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
  
  “值多少?”
  
  “两三千。”陈旧说。“玉质好,雕工普通。拍卖行不收这种东西。地摊卖不到这个价。自己留着的话——”
  
  他没说完。这话不该他说。
  
  女人点头。把玉坠放回绒布袋,抽紧绳子,小心地塞进外套内袋。动作很慢,像怕碰坏了什么。
  
  “多少钱?”
  
  陈旧愣了一下。
  
  “什么?”
  
  “你帮我看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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