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夜路难行呕血肉,主将纵观鉴同心
第276章 夜路难行呕血肉,主将纵观鉴同心 (第2/2页)“大人,俺仗着听风寨几个机灵崽子。他们路熟,那许伯又懂马,俺们右哨拢回了八百八十八匹。”
周起面上生出几分意外之喜,目光在岳大鹏脸上转了一圈:
“好。前头我交代给你们的北面地形可摸透了?”
张大伦接过话头:“大人交代的事不敢含糊。不单是大宁境内的山川沟壑,这两日,咱们兄弟一路往北,连室韦南边与咱们接壤的二十里地势,也借机踏看了一遍。”
周起听出几分蹊跷:“去室韦踏看?便未曾撞上他们境内的游骑?”
张大伦偏过头看了岳大鹏一眼:
“撞是撞上了。不过大鹏同他们带头的一个游骑将军在泥地里摔了一跤,俩人倒对上脾气了。
咱们便借着找散马的由头,在那一带光明正大地四处走动,把各处山道全画了图册,今晨已转交给了陈先生。”
周起听罢,微微颔首以作嘉许,转头下令:
“干得利索。陆迁,你将新募来的兵卒,依着他俩手中富余的马匹数目拨过去。有多少空马,便塞多少兵。”
陆迁垂首领命:“遵令。”
周起双臂支在圈椅扶手上,身子前倾:
“你们两个拾掇一番,今日便领着人马出城,在苍牙堡外围各起一处营寨。日后你二人统辖的游骑哨,一律驻扎堡外。这建营的方位选在何处地利最好,待我与陈先生在沙盘上推演后再定。”
张大伦与岳大鹏齐齐立正:“是!”
军务议毕,堂内众人次第散去。
林红袖领着简兮与喀思去往后营院落安顿。
简兮依着先前的军令,前去找马不六与杜飞几人,关门敲定接下来操练暗翎卫的具体章程。
待闲杂人等退尽,中军节堂后方一间僻静的书室内。
周起将顾怡岚在幽闭密室中寻获的物什,置于木案之上。
一份朱砂名录,几本账册的抄录副卷。
周起将这名录如何与顾家旧案牵扯,以及众生相如何在云州城内外布下暗网的来龙去脉,拣紧要处向陈醉抖了个干净。
陈醉伸手拿起轻薄的纸册。
起初,陈醉只当是寻常细作名录。
可目光随着上头的朱红字迹自上而下扫过,他原本随和的眼目渐次聚拢。
陈醉逐字逐行,反复来回将这些名字过了三遍。
书室之内,只余纸张翻动的轻微涩响。
良久。
陈醉将名册缓缓平铺于桌面,吐出一口长气。
“大人,这薄薄的几页纸,能掀翻大宁半个朝堂。”陈醉直起身,目光郑重无比,
“里头的人,随手拎出一个,便能让这北境抖上三抖。皇亲、权戚、部堂高官……也正因它分量太重,一旦沾了手,名录上这群人为了灭口,绝不会让持册之人见到明天的太阳。”
周起拉过一把交椅落座:“眼下这名录在咱们手中,当如何去走这一步棋?”
陈醉微微摇头:“不能走。现下断不可露半点风声,更不必急于拿它去攻讦何人。”
“大人如今虽手握近万兵将,可放眼整个朝堂棋局,咱们这点根基,羽翼远未丰满。贸然抛出此物,无异于引火烧身。
当务之急,是将它当作一张最深的底牌,压死在心底。我会暗中遣人,悄悄去盘一盘这账本与名单上之人的根底,查清他们私底下的往来脉络与幕后买卖。”
陈醉停顿片刻:“待到大人真正成了气候,或到了不得不出手的绝境时,这东西,便是一道雷霆万钧的杀器。”
说到此处,陈醉视线重又落回名录。
“大人可曾发觉蹊跷?”陈醉眼帘半抬,
“这名单上罗列之人,看似位高权重,各自在这大宁朝的朝堂上占据一方山头。可若将他们平日里的政见、门户合在一处看,彼此又是疏离的。”
他手指顺着人名向下滑动:
“这感觉……就像是有一只瞧不见的手,隐在厚重的帏幔后头,将这些原本毫不相干、政见相左的高官大员,用同一根线串成了这串佛珠。”
“而捏着线头的主人,当不在这名录之上。”
陈醉咽了口唾沫:“这水下究竟有多深,眼下实是望不见底,但也不必急于筹谋。”
陈醉将桌面的账册案卷推到一侧,留出中间一小块空隙: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让咱们自己的人在苍牙堡吃上安稳饭。
苍牙堡这几千口子人吃马嚼,只靠治下这几亩田里刮出的陈粮,根本撑不到秋后。
以往此地算是平津的门户,钱粮皆由平津府库调拨。如今咱们在平津折了韩岳的面子,他自是不肯卖咱们一粒米的。”
陈醉指尖蘸水,在桌面上画出一个简易的北境地貌轮廓:
“若从云州调粮,路途遥远不说,途经右路军之地,这粮道定遭掣肘。”
周起靠向椅背,两指搓了搓:“老陈,你有何打算,直说。”
陈醉也不啰嗦:“大人,室韦铁骊放天狼兵过境,此仇未报。这苍牙堡紧邻室韦,渤凉在其西,铁骊在其北。此三国皆小,且国小民弱,素来贪图苟安。”
“大人要想在此处生根,便不能再仰仗大宁朝廷饷粮,苍牙堡,当食三国之肉、养自家之兵!这方圆数百里的山川资源、边境之利,尽数可为大人麾下将士所用,撑起咱们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