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苛吏催税横加威逼 少年忍辱暗定奇
第4章 苛吏催税横加威逼 少年忍辱暗定奇 (第1/2页)晚明:龙起海疆第四章
灵堂的油灯熄了三日,林续的棺木终是入土,沙岗上的芦苇秆又添了数根,在海风里交叠着,像阵亡者无声的叹息。林驰将周怀安赏的三十石米、二十匹布尽数分派,阵亡军户家眷各得米两石、布一匹,余下的留作卫所公用,那二十两赏银却迟迟未见府卫下拨,问过吏目,只推说“府卫复核未毕,再等等”。
众人尚在丧期,心头压着悲戚,卫所的日子本就过得紧巴,经此一役,更是家家断炊、户户带伤,连站着都费劲,谁料平静不过两日,千户所的催税小吏便踏着泥路,一脸倨傲地来了。
那小吏姓王,是周怀安身边的贴身心腹,惯会狐假虎威,一身青布公服皱巴巴的,手里捏着卷边的税册,往卫所的晒谷场中央一站,便扯着嗓子喊:“崇明卫左百户所的人听着!秋收屯粮、人头税银,以及左卫之前所欠税银以及本色粮,三日内务必缴齐!千户大人有令,逾限不交,按军法处置,轻则杖责,重则革去军籍,充军边疆!”
晒谷场上,林驰正带着几个幸存军户整理仅存的几袋杂粮,闻言皆是一愣,随即围了上来。军户们本就憋着一肚子悲戚与怒火,一听这催命般的话,当即炸了锅。
“三日内缴齐?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刚跟倭贼拼了命,死了十多个兄弟,抚恤影都没有,倒先来催税了?”
跟着林续多年的陈二叔,胳膊上的伤口还渗着血,此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千户所的方向怒骂:“周怀安这狗官,简直刻薄寡义!林百户为守卫所丢了性命,他吊唁的酒还没凉,就来扒我们的皮!这税,老子不交!”
李伯也拍着大腿附和,声音里满是愤懑:“不交!咱们拿命守着这滩涂,朝廷不管,千户也不管,反倒变着法儿压榨,哪有这样的道理!”
狗子年轻气盛,红着眼攥紧拳头,吼得最响:“什么千户?什么军法?根本就是官官相护!倭寇杀我们,他们逼我们,这日子没法过了!”
骂声此起彼伏,军户们个个面露怒色,摩拳擦掌,眼看就要往王吏跟前冲。王吏见势不妙,心底本能地发慌,却强装镇定,往后退了半步,扯着嗓子厉声喝骂:“反了!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竟敢违抗千户大人的命令,就不怕满门抄斩吗?”
这话一出,场面更僵,军户们的火气被撩得更旺,眼看就要动手。林驰眉头一拧,厉声喝止:“都住口!谁敢再闹?”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沉郁,晒谷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林驰没看众人,径直转身,对着面色发白却仍强撑着架子的王吏深深一拜,语气恭谨:“王差官息怒,军户们刚遭倭患,失了亲人,心里悲戚,口不择言,还望差官海涵,莫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王吏见林驰识相,脸色稍缓,却仍冷着脸:“海涵?他们这是公然违抗军令,按律当治罪!”
“是是是,都是他们的不是。”林驰连连拱手,顺势对身后的狗子使了个眼色,又对着众人沉声道,“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碍着王差官办事。”
众人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恨恨地瞪了王吏一眼,悻悻散开。林驰这才转向王吏,语气诚恳:“王差官,烦请移步,晚辈有几句心里话想对您说。”
王吏瞥了他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勉为其难地跟着林驰走到一旁的土屋下。林驰回身,快步进屋,将周怀安吊唁时带来的那坛酒抱了出来,又取了一匹赏赐的麻布,双手捧着递到王吏面前:“王差官,辛苦您跑这一趟。不是我们故意拖欠税银,实在是遭了倭贼袭扰,十多位兄弟殒命,家家披麻、户户带伤,眼下实在拿不出粮银。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差官在千户大人面前多美言几句,通融几日,我们定然拼尽全力凑齐粮银,亲自送到千户所去。”
王吏的目光落在酒和麻布上,眼底闪过一丝贪意,假意推拒了两下:“这怎么好意思……”话虽如此,手却早已伸了过来,将酒和麻布揣进怀里,脸上的冷意散了大半,只摆着架子道,“罢了,看在你们刚遭了祸事,又这般懂规矩的份上,我便在千户大人面前替你们说几句好话。三日内缴齐实在难为你们,我宽限你们十日,十日之内,务必缴齐,否则,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们。”
“多谢王差官体恤,大恩不言谢。”林驰再次躬身道谢,看着王吏揣着东西,摇摇晃晃地走远,眼底的恭谨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冷沉。
待王吏的身影消失在土路上,狗子才凑上来,气得咬牙:“阿驰,你干嘛拦着我们?那王吏就是周怀安的狗腿子,还给他送东西?那酒和布,本就是我们该得的!”
陈二叔和李伯也围了过来,面露不解:“是啊阿驰,你方才怎么不跟他说说我们的难处,反倒一味忍让?”
林驰看着几人,沉声道:“方才那场面,若是再闹,他一句‘造反’扣下来,我们百口莫辩,周怀安正想找理由治我们的罪贪了我们的抚恤银,岂能让他抓住把柄?他是周怀安的心腹,当着他的面,说再多都是白费,反倒落人口实。眼下先缓住他,争取十日时间,才是正事。”
陈二叔叹了口气:“可十日之内,我们去哪凑粮银?家里的底子都空了,仅剩的杂粮都分给阵亡兄弟家眷了,银钱更是半个子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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