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确的指令
第28章 沈确的指令 (第1/2页)出租车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幽微的光映着司机沉默的侧脸。李珊蜷缩在后座角落,依旧在轻微颤抖,但比起刚才的惊恐绝望,多了几分茫然的、劫后余生的虚脱。陈让坐在她旁边,身体挺直,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灯和建筑剪影。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指尖能感受到硬质塑料的冰凉,和里面可能蕴藏的、足以颠覆一切的重量。
滨江路17号,“旧时光”咖啡馆。沈确给他的最后退路,也是交接证据、安置李珊母女的关键节点。他不知道那里等待他的是什么人,是沈确在国内的隐秘力量,还是别的什么安排。但他没有选择,必须信任沈确。
车子拐上滨江路。凌晨的江边寂静无人,只有江水拍岸的沉闷声响,和对岸零星的高楼灯火。17号是一座临江的老式三层小楼,外墙爬满枯萎的藤蔓,一楼是“旧时光咖啡馆”的招牌,霓虹灯没亮,只有门廊下一盏昏暗的壁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勉强照亮门口几级石阶。
出租车在门口停下。陈让付了钱,拉开车门,对李珊说:“下车。”
李珊迟疑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门,眼神里又闪过一丝不安。
“不想被刘明海和赵鼎坤的人找到,就跟我来。”陈让的声音不容置疑,率先下车。
李珊咬了咬嘴唇,也跟着下了车。出租车很快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陈让走到咖啡馆门前,抬手敲了敲。木门很厚重,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里面没有立刻回应。他又敲了三下,这次加重了力道。
片刻,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木门打开一条缝,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温和但眼神锐利的女人探出头,穿着深色的棉布长裙,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陈让,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惊惶不安的李珊。
“打烊了。”女人声音不高,带着点本地口音。
“鹰托我送封信。”陈让按照沈确交代的暗号,低声说道。
女人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陈让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陈让拉着李珊闪身进去。女人立刻关上门,反锁。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前厅,摆着几张旧桌椅,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和旧书籍混合的气味。灯光昏暗,但足够看清环境。
“人在楼上。跟我来。”女人没有多问,转身走向旁边一道狭窄的木质楼梯。陈让和李珊跟在她身后。楼梯有些陡,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上了二楼,是一个相对开阔的起居空间,布置得简洁温馨,有沙发、书架、一张小圆桌。角落里还有一扇关着的门,似乎是卧室。窗户紧闭,拉着厚厚的窗帘。
“坐。”女人指了指沙发,自己在一张单人椅上坐下,目光再次落在陈让身上,“沈小姐交代过,会有人来。东西带来了?”
沈小姐。她果然认识沈确,而且关系不一般。
陈让点点头,拿出那个黑色U盘,放在小圆桌上。“这是李珊提供的,王强留下的U盘备份,可能涉及赵鼎坤的药品交易和洗钱证据。”他又拿出自己的黑色手机,“这里面有李珊手机云端下载的加密文件,包括她和刘明海助理张威的见面录音,以及刘明海指使她修改报销单的聊天记录截图。密码是……”他将李珊告诉他的密码说了一遍。
女人拿起U盘看了看,又接过陈让的手机,熟练地操作了几下,验证了文件的存在和可读性。然后,她抬头看向李珊:“这位是李珊女士?”
“是……是我。”李珊连忙点头,声音发紧。
“沈小姐交代,确保你和女儿的安全。你女儿现在在哪里?”女人问,语气平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可靠感。
“在……在我表姐家,桂花苑3号楼2单元501。”李珊说。
女人点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发了条信息。然后对李珊说:“我已经安排人去接你女儿。你们暂时留在这里,不要出门,不要联系外界。这里有食物和水,也有休息的地方。等外面情况稳定了,沈小姐会安排你们去新的地方生活。”
“谢……谢谢!”李珊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如释重负的泪水。
“陈先生,”女人转向陈让,语气郑重了一些,“沈小姐让我转告你,东西她收到了,很好。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但戏还没演完,你还需要回公司,演最后一场。”
“回公司?”陈让一怔。现在回公司?刘明海和张威肯定已经发现李珊被劫走、证据丢失,说不定正在疯狂找他,甚至可能已经布置好了陷阱等他自投罗网。
“对,回公司。正常上班。”女人肯定地说,眼神里带着沈确式的冷静和算计,“刘明海现在一定乱了阵脚,但他不会立刻撕破脸,因为他不知道你到底拿到了多少东西,也不知道沈小姐的具体安排。他需要试探,也需要时间处理自己的首尾。你要回去,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可以适当表现出一点‘慌乱’和‘不确定’,让他以为你手里证据不全,或者还在犹豫。这会让他急于和你谈判,或者采取更过激的行动,从而露出更多破绽。”
陈让明白了。这是要让他继续当诱饵,把刘明海,甚至可能把赵鼎坤残余的注意力,继续吸引到自己身上,为沈确在国内外的收网行动争取时间和空间。同时,也是给他一个“洗白”和“反击”的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公司这个相对公开的场合,刘明海不敢用太下作的手段。而他,可以借机将一些信息“不经意”地泄露出去,或者逼刘明海做出错误的决策。
风险很大,但也是彻底解决后患、真正站稳脚跟的机会。
“我明白了。”陈让点头,“我需要做什么?”
“正常工作,处理项目事宜。但留意刘明海、赵鹏、孙莉,还有张威的一举一动。如果刘明海找你,无论是私下威胁还是公开发难,记住两点:第一,不要承认任何你没做过的事;第二,适当暗示你手里有东西,但不要说得太明。让他猜,让他急。”女人交代道,“沈小姐的航班中午落地。最迟下午,会有结果。在那之前,保护好自己,也……演好你的角色。”
陈让深吸一口气。又是演戏。从进入这个漩涡开始,他就在不停地演戏。演惶恐,演镇定,演无知,演强硬。现在,要演最后一场,也是最危险的一场。
“好。”他说。
“你现在可以休息一下,天亮再去公司。这里很安全。”女人指了指另一间关着门的房间,“里面有床,你可以用。李珊女士,你睡沙发可以吗?或者里面还有一张小床。”
“我睡沙发就行,谢谢。”李珊连忙说。
陈让没有推辞。他确实需要休息,哪怕只是闭眼养神几个小时。他走进那间小卧室,里面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他关上门,和衣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闭眼。
他拿出那部黑色手机。屏幕是暗的。沈确应该在飞机上,无法联系。他将手机调成震动,放在枕边。然后,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清空大脑,调整呼吸。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鱼肚白。江对岸的城市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新的一天,也是决战的一天,开始了。
早晨七点半,陈让在“旧时光”咖啡馆的简易卫生间里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模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皱巴巴的休闲服。一夜未眠的疲惫写在眼底,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冷静。他将黑色手机贴身放好,又将那把多功能工具刀检查了一遍,然后走出房间。
楼下,那个被称为“梅姨”的女人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白粥、馒头、咸菜。李珊坐在桌边,小口喝着粥,脸色比昨晚好了些,但依然没什么精神。她的女儿妞妞已经被接来了,是一个扎着羊角辫、怯生生的小女孩,正被梅姨哄着吃鸡蛋。
“陈先生,吃点东西再走。”梅姨招呼他。
陈让坐下,快速吃完。粥是温的,很暖胃。
“梅姨,李珊她们,就拜托你了。”陈让吃完,站起身说道。
“放心吧。沈小姐交代的事,我会办好。”梅姨点点头,眼神里透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陈让又看了一眼李珊和她女儿,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和车辆,城市正在苏醒。
他像往常一样,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先坐了几站公交车,又换乘地铁,绕行。一路上,他留意着周围,没有发现明显的跟踪。但他知道,刘明海和赵鼎坤的人,可能已经在公司,或者在他去的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九点整,他准时到达公司楼下。仰头看了看高耸的玻璃幕墙,阳光有些刺眼。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脸上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心事重重,然后迈步走进旋转门。
前台女孩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职业微笑:“陈主管早。”
“早。”陈让点点头,刷卡过闸机。
电梯上行。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金属门上倒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在心里再次梳理了一遍梅姨交代的要点:正常工作,留意动向,不承认,暗示,让对方急。
“叮”一声,28楼到了。
他走出电梯。办公区里已经有不少人,敲击键盘声、电话声、低声交谈声混成一片熟悉的背景音。看到他出现,不少目光投射过来,惊讶,好奇,探究,幸灾乐祸……各种情绪混杂。昨天下午他和刘明海在会议室的对峙,以及他“抢走”李珊的传闻(可能已经以某种形式流传开来),显然已经让他在部门里成了焦点。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办公室。经过开放办公区时,他看到了赵鹏和孙莉。两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看到他,立刻分开,赵鹏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孙莉则低下头假装看文件。张威的工位空着。
陈让心里冷笑,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里面一切如常,仿佛他只是度过了一个普通的夜晚。但他知道,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经汹涌到快要破堤而出。
他放下并不存在的通勤包,打开电脑。先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回复了周慕云关于项目合同细节的询问。他让自己看起来完全沉浸在工作中。
十点左右,内线电话响了。是刘明海。
“小陈,来我办公室一趟。”刘明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但底下的暗流几乎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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