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亡者证词
第十七章 亡者证词 (第1/2页)梁家祠堂前,连风都停了。
梁正德亡魂悬在棺上,魂身很淡。被反向镇魂符锁了半年,他说每一个字都像在磨魂。
沈清萝没有催。
她先让梁氏退到灯影外。
生人情绪太重,会扯亡魂念头。梁氏若一直哭,梁正德很容易只顾着看她,忘了最该说的事。
梁氏也懂,咬着帕子往后退。
沈清萝这才开口。
“梁正德,按顺序说。先银账,再药,再春桃。别急着骂人,骂人不能入卷。”
梁正德怔了一下。
阿青在旁边小声:“死人刚醒就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沈清萝道:“他若想骂,等入卷后慢慢骂。”
梁正德看着她,缓慢点头。
“去年冬月,我查铺子账。三千两修坟银,没有进石坊。二弟说生意亏空,我查到银子去了清虚观外门。”
铁柱翻开井中半本账册。纸页被烧得卷曲,他用短短的手指压着边角,像压着一条还想逃的蛇。
“对得上。”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日期也对得上。”
沈清萝点头。
亡魂说话,账本落地。一个是阴证,一个是阳证。阴阳两头都合,梁二叔再想说是鬼话,就没那么容易了。
梁正德继续道:“我追问他。他说梁家气运衰了,祖坟要改。清虚观的人能替梁家换三年财运。我不肯。他便让我别管。”
梁二叔怒道:“大哥,你死后怨气太重,被邪祟迷了心智!”
梁正德看向他。
“我死前,你也是这么说。”
梁二叔脸色一僵。
沈清萝没有让他继续插话。
她把梁正德说出的银数、账页、日期一一重复给铁柱确认。铁柱每点一次头,梁家族老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是问魂,也是当众对账。
沈清萝不替他润色。亡魂说得慢,她就等;账本翻得慢,她也等。越慢,越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刮在梁二叔脸上。
他只要说错一句,梁二叔就能翻身。可他没有错。
沈清萝问:“药呢?”
梁正德的魂影颤了颤。
“我弟弟给我的最后一碗药,是甜的。”
梁氏猛地捂住嘴。
梁正德声音更哑。
“我那时还以为,他终于肯对我好。”
祠堂里没人说话。
这句话比“毒杀”更重。
梁氏眼泪滚下来,却没出声。
她忽然想起那碗药。正德从前最怕苦,那日药味不苦,他还笑了一下,说难得二弟记得。
原来不是记得。
是毒里加了甜。
沈清萝脸色也冷了些。
“春桃呢?”
“她听见我和二弟争执。二弟怕她告诉夫人,把她也杀了。她的魂被压在坟底,替我哭。我的魂被锁在棺里,不能托梦。”
春桃在引魂铃里哭出声。
梁二叔终于绷不住。
“死人的话也能信?!”
沈清萝看向他。
“死人不会为了钱说谎。这点,比你强。”
族老里有人低下头。
方怀仁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梁正德说完春桃,他忽然摇了一下铜铃。
铃声很轻,却让棺中残留的反向镇魂符同时亮起。
沈清萝立刻明白。
方怀仁等的就是这一刻。
文书压过他,铜钱验煞压过他,春桃的证词也压过他,他一直没翻脸。不是脾气好——他在等梁正德自己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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